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孤獨的木筏from (蛇(LA SERPIENTE DE ORO) by Ciro Alegria (十四)

 

孤獨的木筏


    「馬拉尼翁河,讓我過去。」槳櫓頑強有力的拍擊聲,讓人想起那首歌。 「馬拉尼翁河,我必須過去。」捲起的袖子露出黝黑結實的前臂。肌肉在凸起的血管下喘息,槳櫓發出轟鳴,拉著筏子——無論上坡還是下坡——向前……在狹窄的波峰上搖晃,躲避著隱藏在水下、幾乎看不見的危險樹枝,征服著湍急的河水,避開暗礁,發出嘎吱聲,顫抖著……始終向前。

    「馬拉尼翁河,讓我過去。」柔韌的軀幹微微​​彎曲,露出水面。古銅色的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凌亂的黑髮垂落在臉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或被雨水染成深色。「馬拉尼翁河,我必須過去。」乘客們雙膝彎曲,彷彿在祈禱,支撐在木板之間。木板早已因持續不斷的騷動而灌滿了水,變得沉重不堪。坐在中間的乘客們,恐懼地望著洶湧澎湃、翻騰咆哮的河流,彷彿異口同聲地祈禱著:“馬拉尼翁河,讓我過去吧。”

    這樣的場景不斷重複上演。

    一天下午,我們載著一名前往卡哈馬爾基利亞的民兵、一名來自塞倫丁的商人,以及兩名印地安人。當他們到達河岸時渾身濕透,因為我們追趕他們到達對岸時,雨就下了起來。乘客們一上岸就迫不及待地想回住處,但我們還得把木筏拖出去。我們把木筏沿著橫梁滑下去,不一會兒,它就離河岸很遠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把它繫在了一棵棕櫚樹上。當我們正要離開時,看到一艘木筏從河中央偏外的地方經過。它並非漂流,而是順流而下,船上空無一人。這是一艘孤零零的木筏,不知從何而來,又將漂向何方。或許河水會將它衝到更遠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撞擊河岸邊的巨石或岩石彎道,最終斷裂,解體。也許它會恰好在一些漂流者過河時被抓住,或者某個游泳健將會在適當的時機看到它,跳入河中將其救起。但現在它已經漂到和我們一樣的高度,遊過去是徒勞無功的。

    搖晃的筏架上什麼也沒有。我們努力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卻始終得出同樣的結論:沒有雨披,沒有鞍袋,沒有任何細節能顯示筏上的人是誰。它似乎來自遙遠的地方,而且已經濕透了,因為木桿的棕色泛著暗色。

    它究竟遭遇了什麼?或許是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沖離了繫泊處。又或許是被困在了水下,船上的人不得不跳入水中,在亂麻般的樹枝和雜物中掙扎求生,生死取決於他們的技巧和運氣。或許他們正乘著它順流而下,它撞上了岩石,或是墜入了急流或漩渦,所以才被遺棄在那裡。

    木筏在水中起伏前行,漸漸遠去。它已消失在遠方,在浩瀚無垠的河流面前顯得渺小。最終,它融入了暮色的黑暗和渾濁的河水中,在我們眼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身影。回到家後,我們講述著發生的一切,每個人都感覺口中空空如也,彷彿整個人生都變成了一首我們無言以對的祈禱。

    只有住在這些山谷裡的男人們,馬拉尼翁河的基督徒們,才能理解並領悟幾塊漂浮的浮木,一艘孤零零的木筏,所蘊含的殘酷而悲愴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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