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1日 星期一

經驗 作者 HUGO VON HOFMANNSTHAL奧地利詩人 陳垣三 譯

 



經驗

 HUGO VON HOFMANNSTHAL



 

山谷裡瀰漫著銀灰色的香味

暮色好像充滿了月光

透過雲層滲透進來,不覺得那是夜晚 

它帶著幽暗山谷的銀灰色香氣

令思緒在黃昏時變得模糊,

我默默地沉浸在編織中,

透明的海洋留下了生命。

那裡的花多麼美麗,

高腳杯發出暗光!植物灌木叢,

透過黃玉般的黃紅色光芒

溫暖的溪流滲透進來,閃閃發光。整體

充滿了深深的膨脹

憂鬱的音樂。我知道這一點

雖然我不明白,但我知道:

這就是死亡。他成為了音樂,

強烈的渴望,甜美而暗淡的光芒,

類似最深的憂鬱。

 

但奇怪的是!

無名的鄉愁無聲地流淚

在我一生的靈魂中哭泣,

當一個人在一艘海輪上時,他會如何哭泣

伴隨著巨大的黃色風帆走向傍晚

城市邊深藍色的水面上,


他路過家鄉。在那裡,他看見了

街道,聽見了噴泉潺潺流淌的聲音,聞到了
 

丁香花叢的芬芳,也看到了自己。 

 

 

一個孩子站在岸邊,以害怕、想哭的

眼睛看著

光線透過開著的窗戶照進他的房間——

 

而大船載他前行,

在深藍色的水面上靜靜地滑行

有著黃色、形狀奇特的巨型帆。


ERLEBNIS

 

Mit silbergrauem Dufte war das Tal

Der Dämmerung erfüllt, wie wenn der Mond

Durch Wolken sickert. Doch es war nicht Nacht.

Mit silbergrauem Duft des dunklen Tales

Verschwammen meine dämmernden Gedanken,

Und still versank ich in dem webenden,

Durchsichtgen Meere und verließ das Leben.

Wie wunderbare Blumen waren da,

Mit Kelchen dunkelglühend! Pflanzendickicht,

Durch das ein gelbrot Licht wie von Topasen

In warmen Strömen drang und glomm. Das Ganze

War angefüllt mit einem tiefen Schwellen

Schwermütiger Musik. Und dieses wußt ich,

Obgleich ichs nicht begreife, doch ich wußt es:

Das ist der Tod. Der ist Musik geworden,

Gewaltig sehnend, süß und dunkelglühend,

Verwandt der tiefsten Schwermut.

Aber seltsam!

Ein namenloses Heimweh weinte lautlos

In meiner Seele nach dem Leben, weinte,

Wie einer weint, wenn er auf großem Seeschiff

Mit gelben Riesensegeln gegen Abend

Auf dunkelblauem Wasser an der Stadt,

Der Vaterstadt, vorüberfährt. Da sieht er

Die Gassen, hört die Brunnen rauschen, riecht

Den Duft der Fliederbüsche, sieht sich selber.

Ein Kind, am Ufer stehn, mit Kindesaugen,

Die ängstlich sind und weinen wollen, sieht

Durchs offne Fenster Licht in seinem Zimmer –

Das große Seeschiff aber trägt ihn weiter,

Auf dunkelblauem Wasser lautlos gleitend

Mit gelben, fremdgeformten Riesensegeln. 


2025年8月10日 星期日

我曾經度過的時光 作者 羅莎莉亞·德‧卡斯特羅

 


我曾經度過的時光

 

羅莎莉亞··卡斯特羅

 

 

時時刻刻,日復一日,

在天地間,

永恆的哨兵,

如奔騰而下的洪流,

生命就這樣流逝。

 

花朵凋謝後,

將其芬芳歸還;

波浪輕輕衝擊著海濱,

一波又一波親吻著沙灘,

將流言蜚語,

銘刻在銅板上。

 

我曾經度過的時光,有淚水,有歡笑,

聽信甜蜜的謊言,暗中折磨著我,

唉!這些痕跡到底留在那裡,

難道會留在靈魂嗎?


記住 作者羅莎莉亞·德·卡斯特羅



記住

羅莎莉亞··卡斯特羅

 

記住鳥兒的鳴叫

和親吻的沙沙聲;

以及森林的低語,

當風在森林中呻吟時,

記住還有大海的風暴,

與刺耳的雷聲;

一切都在天才彈奏的豎琴的弦上找到了迴響。

 

但那沉悶的跳動,

是來自病入膏肓,

因愛而死的心。 

2025年8月5日 星期二

秋天漫步 作者 萩原朔太郎

 


秋天漫步

 

萩原朔太郎

 

    四季之中,我最愛秋天。或許這是大多數人的共同偏好。 

    本質上,日本的氣候不是適宜居住的國度。據說,日本的夏季濕熱難耐,堪稱世界之最;春季的天空低垂,令人感到壓抑;而冬季則略顯寒冷,不適合紙窗木屋的舒適生活。(如果不是居住在這種紙窗木屋,夏天的酷暑也難適以忍受的。)秋天是日本唯一一個舒適宜居的季節。 然而,除了這些普遍的原因之外,我對秋天的熱愛還有著特殊的個人意義:秋天是戶外散步的理想時節。我天生就沒什麼嗜好和消遣。釣魚、高爾夫和藝術品收藏之類的嗜好和消遣,我完全不了解。我喜歡圍棋和象棋之類的遊戲,但因為沒有朋友,很少有人跟我下棋,所以我也就不玩了。我幾乎從不旅行。倒不是說我不喜歡,只是打包行李、計算旅行費用太麻煩,而且我討厭住旅館。了解我的人會以為我每天都窩在家裡看雜誌,打發無所事事的無聊時光。事實並非如此。除了寫作,我很少待在家裡,就像流浪狗一樣整天在外面閒晃。這是我唯一的娛樂方式,也是我打發時間的唯一方法。換句話說,我喜歡秋天的原因和那些喜歡戶外旅行的人一樣。我以前用過「散步」(sanpo,意思是「走」)這個詞,但對我來說,這個詞不太合適。我當然不會選擇現在流行的那種輕快、時尚的健行方式。我常常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方向,就像暈厥了一樣。用「走走」(manpo,四處走動)這個詞再貼切不過了,但由於我經常冥想,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會用「走走」(meito,四處走動)。我到處走走。不過,大多時候,我會走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上。走累了,就隨便找個長椅坐下。公園和火車站是最適合坐長椅的地方。火車站候車室尤其好。那裡不僅僅是休息的地方,我還喜歡觀察乘客和人群。有時,我去車站純粹是為了享受,一坐就是三個小時。但在家裡,我連一個小時的無聊都受不了。愛倫坡的小說裡,有個不幸的男人,整天在人群中游盪,找不到內心的平靜,我覺得我很理解他的心理。我的家鄉有個乞丐叫竹,他是富裕農民家庭的獨子,離家出走去乞討。警察抓住他,把他送回鄉下老家後,他又立刻逃回城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徘徊了一整天。

    每當秋高氣爽的日子裡,看到湛藍的天空,一股奇特的懷舊之情便油然而生。我渴望去一個陌生的小鎮旅行,無論身在何處。但正如我之前所說,我既不能查火車時刻表,也不能打包行李,所以旅行的誘惑總是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但有時,我也會踏上這樣輕鬆無憂的旅程。也就是說,我會把東京地圖揣在口袋裡,四處遊蕩,尋找像本莊、深川這樣陌生的街區,或是像淺草、麻布、赤坂這樣隱密的小巷。我尤其喜歡搭乘縱橫交錯於武藏野平原的各條私鐵線路,沿途遊覽新開町地區。像火門屋、武藏小山、戶越銀座這樣名字我從未見過或聽說過的城鎮,在廣闊的田野中鱗次櫛比,如同我夢中的龍宮般鱗次櫛比。店家前飄揚著開幕廣告的紅旗,秋日的天空迴盪著鮪魚樂團的嘹亮樂聲。 我不喜歡待在家裡,整天在戶外遊蕩;或許是因為我天生就有流浪漢的習性吧。但實際上,正是我的孤獨感讓我熱愛獨處和自由。因為只有當人們在戶外時,他們才真正自由。


2025年7月30日 星期三

散文三篇 1. 良夜 作者德富蘆花 2. 荷塘月色 作者朱自清 3. 記承天寺夜遊 蘇軾






良夜

德富蘆花


   今天是農曆七月十五。月色清朗,微風涼爽,多麼美好的夜晚啊!

    我放下寫作,打開折疊門,在宅邸內走了十五六步,來到一片漆黑的大栗樹叢前。一口井掩映在井影之下。清涼的空氣在黑暗中漂浮,如同浮水。蟲鳴聲此起彼伏。不時有銀色的水滴落到地上。是誰汲水而去?我繼續前行,站在田野裡。月亮已離開遠處的大竹林,清澈的月光灑滿天空,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我感覺自己彷彿站在水中。星光為何如此稀薄?冰川森林也黯淡無光,如同煙霧。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身旁的桑葉、玉米和玉米葉沐浴在月光下。沐浴在月光下,樹木在藍色的光芒中閃閃發光,棕櫚樹對著月亮低語。我踏在茂密的草地上,蟲鳴聲不絕於耳,月光灑落在我的腳趾上,散落開來。露珠飄落,鳥兒在灌木叢周圍不時鳴叫,明亮的月光一定讓它們保持清醒。

    空曠的地方,溪水流淌,沐浴在月光下,月光從樹下傾瀉而下,如同藍色的雨滴。我轉身穿過樹蔭,燈光和火把的影子透過樹縫灑落下來。人們聊著天,感嘆夜晚的清涼。

    我關上紗門,正準備倚靠在椽子上,這時已經十點多了,車流完全停了下來,月亮高懸在空中。花園裡的月光比夢還要美麗。 



荷塘月色

 

朱自清

 

    這幾天心裡不寧靜。今晚在院子裡乘涼,忽然想起日日走過的荷塘, 在這滿月的光裡,總該另有一番樣子吧。月亮漸漸地升高了,牆外馬路上孩子們的歡笑,已經聽不見了;妻在房裡拍著閏兒,迷迷糊糊地哼著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帶上門出去。

    沿著荷塘,是一條曲折的小煤屑路。這是一條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長著許多樹,蓊蓊鬱鬱的。路的一旁,是些楊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樹。沒有月光的晚上,這路上陰森森 的,有些怕人,今晚卻很好,雖然月光也還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個人,背著手踱著,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裡。我愛熱鬧,也愛冷靜;愛群居,也愛獨處。像今晚上,一個人在這蒼芒的月下,什麼都可以想,什麼都可以不想,便覺得是個自由的人,白天裡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說的話,現在都可不理,這是獨處的妙處;我且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好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到的是田田的葉子,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白花,有嬝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裡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彷彿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這時候葉子與花也有一絲的顫動,像閃電般,霎時傳過 荷塘那邊去了。葉子本是肩並肩密密地挨著,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浪。葉子底下是脈脈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見一些顏色,而葉子卻更見風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 荷塘裡,葉子和花彷彿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著輕紗的夢。雖然是滿月,天上卻有一層淡淡的雲,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為這恰是到了好處--甜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別有風味的。月光是隔了樹照過來 的,高處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的班駁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彎 彎的楊柳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在荷葉上。塘中的月色並不均勻, 但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遠遠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樹,而楊柳最多,這些樹將一片荷塘重重圍住,只在小路一旁,漏著幾段空隙,像是特為月光留下的。樹色一例是陰陰的,乍看像一團煙霧;但楊柳的豐姿,便在煙霧裡也辨得出。樹梢上隱隱約約的是一帶遠山,只有些大意罷了。樹縫裡也漏著一兩點路燈光,沒精打采的似乎是渴睡人的眼,這時候最熱鬧,要算樹上的蟬聲與水裡的蛙聲;但熱鬧是牠們的,我甚麼都沒有。


記承天寺夜遊

蘇軾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為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2025年7月23日 星期三

致春天 作者 阿爾馬富埃特 陳垣三 譯

 



致春天

作者  阿爾馬富埃特 陳垣三

 

來了,春天來了,妳這位迷人的公主!

妳的面紗輕紗,散發著華麗的光芒;

你的衣裙已然裝點著阿根廷的土地。

妳來了,妳這位熱帶地區珍視的英勇女王!

妳這位夢想家,駕著凱旋的馬車而來,

妳這位金色的女神,振著芬芳的羽翼而來。

誰知道你是來自哪個世界!誰知道你來自哪片天空!

妳來了,

妳這位溫柔的少女!你的束腰外衣令人著迷!

妳那珍珠般的捲髮是從純潔的珠寶中挑選出來的,

以無與倫比的坦率的溫柔舒展開來;

穿過偉大的城市,穿過荒蕪的草地,

妳那和諧的色彩,崇高的回音,

蘊含著長長的夢想與愛的篇章。

妳來了,妳這位來自未知世界的女王!


A la primavera

- Almafuerte

 

¡Salud, primavera, princesa encantadora!

saludo engrandecido las gasas de tu velo;

ya orlan tus vestidos el argentino suelo.

¡Salud, reina galana que el trópico atesora!

En la triunfal carroza que llegas, soñadora,

viene la diosa áurea con perfumado vuelo.

¡quién sabe de qué mundo! ¡quién sabe de qué cielo!

¡salud, gentil doncella! ¡tu túnica enamora!

De tus joyas de virgen, los rizos nacarados

se extienden tiernamente con sin igual candor;

por las grandes ciudades, por los desiertos prados,

tus tintes de armonías, tus ecos sublimados,

encierran luengas páginas de ensueños y de amor.

¡salud, reina que llegas de mundos ignorad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