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佐拉伊德
夏夜悶熱靜謐,沼澤地一絲風也沒有。遠處,聖約翰河對岸,黑暗中零星閃爍著燈光,夜空中幾顆星星也在微微閃爍。一艘從湖裡駛出的帆船正緩緩地沿著河岸緩緩行駛。船上有人在唱歌。
歌聲隱隱傳到老曼娜‧露露的耳中,她本人也像黑夜一樣黝黑,正走到走廊上打開百葉窗。
副歌中的某些旋律讓她想起一首古老而幾乎被遺忘的克里奧爾情歌,於是她一邊打開百葉窗,一邊低聲哼唱起來:——
「莉塞特,自從妳離開了平原,
我便失去了我的幸福;
自從我不再看見妳,
我的雙眼就像噴泉般(淚流不止)。」
“Lisett' to kité la plaine,
Mo perdi bonhair à moué;
Ziés à mouésemblé fontaine,
Dépi mo pa miré toué.”
然後,一首古老的歌謠,一首情人哀悼愛人的輓歌,飄進了她的記憶,也讓她想起了要講給夫人聽的故事。夫人正躺在華麗的紅木床上,等著曼娜‧露露給她搧風,哄她入睡,聽她講故事。這位老黑人婦人已經洗淨了夫人漂亮的白腳,溫柔地親吻過,一隻腳接著一隻腳。她梳理過夫人柔順亮澤的秀發,那秀髮如同緞子般光滑,顏色和夫人的結婚戒指一樣。現在,她重新走進房間,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開始輕輕地為德利爾夫人搧風。
曼娜露露的故事並非總是那麼完美,因為夫人只聽真話。但今晚,曼娜·露露的腦海裡早已構思好了整個故事——美麗的佐拉伊德的故事——她用柔和的克里奧爾語把它講給了女主人聽,那美妙的韻味和魅力是任何英語都無法比擬的。
「美麗的佐拉伊德有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任何男人只要凝視她的雙眸太久,都會神魂顛倒,有時甚至會失去理智。她柔滑的肌膚如同咖啡牛奶般色澤。至於她優雅的舉止,她苗條婀娜的身姿,令來拜訪她慕德拉里維埃夫人的女士們已羨慕她的女士們。
「難怪佐拉伊德像皇家街上最優雅的女士一樣迷人、嬌弱:她從蹣跚學步起就依偎在女主人身邊;她的手指從未做過比縫製精美薄紗更粗重的活;她甚至還有自己的小黑女僕伺候她。夫人既是她的教母,也是她的女主人,她常常對她說:
「佐拉伊德,記住,當你準備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辦得體面,不辜負你的教養。婚禮將在大教堂舉行。你的婚紗、你的捧花,一切都要是最好的;我會親自安排。你知道,只要你一聲令下,安布魯瓦茲先生就隨時準備著;他的主人也願意像各方面為你做的那樣為他做的婚姻。
安布魯瓦先生當時是朗格萊醫師的貼身男僕。美麗的佐拉伊德厭惡這個矮小的混血兒,他有著像白人一樣閃亮的鬍鬚,還有一雙像蛇一樣狡黠虛偽的小眼睛。她會垂下自己那雙狡黠的眼睛,說:
「啊,親愛的,我現在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很滿足。我不想現在結婚;也許明年,或者後年吧。」夫人會慈愛地笑著,提醒佐拉伊德,女人的魅力並非永恆。
「但事實是,佐拉伊德曾在剛果廣場親眼目睹了英俊的梅佐爾跳班布拉舞。那景象令人目眩神迷,彷彿被釘在了地上。梅佐爾身姿挺拔如柏樹,神態高貴如國王。他赤裸著上半身,宛如一根烏木柱,閃耀著油光。
「可憐的佐拉伊德從看到梅佐爾那雙被班布拉舞曲的旋律點亮的、炯炯有神的雙眼,以及他那雄偉身軀隨著舞步搖曳顫動的那一刻起,心中便湧起了對這位英俊男子的愛慕之情。
「但後來她認出了他,當他走近她與她交談時,他眼中的凶狠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和善;因為愛情也已佔據了他的心,佐拉伊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心神不寧。梅佐爾不在剛果廣場跳班布拉舞的時候,就赤著腳,半裸著身子,既是在他的外馬格勒里格裡的醫生也是安伯茲。
「有一天,佐拉伊德跪在女主人面前,穿上夫人最精緻的絲襪,說道:
「內奈娜,你曾多次跟我提起結婚的事。現在,我終於選好了丈夫,但不是安布魯瓦茲先生,而是英俊的梅佐,別無他人。」佐拉伊德說完這話,雙手摀住了臉,因為她猜對了,女主人會非常生氣。果然,德拉里維埃夫人起初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她終於開口,卻只是氣急敗壞地喘息著:
「那個黑鬼!那個黑鬼!老天爺,這太過分了!」
「內奈娜,我是白人嗎?」佐拉伊德懇求道。
「你這個白人!可憐的傢伙!你和其他奴隸一樣,活該挨鞭子,你已經證明自己和最卑鄙的奴隸沒什麼兩樣。」
「『我不是白人,』佐拉伊德恭敬而溫柔地堅持道,『朗格勒醫生要他的奴隸嫁娶我,卻不肯教他的兒子娶我。既然我不是白人,那就讓我嫁給我心儀的同胞吧。’
「不過,你肯定能想像到夫人不會聽這些。佐拉伊德被禁止與梅佐爾交談,梅佐爾也被警告不得再與佐拉伊德見面。但你知道黑人就是這樣,蒂蒂特夫人,」曼娜·盧盧補充道,臉上帶著一絲悲傷的最終,「沒有哪個、哪個主人、哪個國王或哪個牧師能阻止他們兩個牧師。
幾個月過去了,佐拉伊德變得判若兩人——她變得嚴肅而憂鬱——她再次對她的女主人說:
「『奈奈恩,你不讓我嫁給梅佐爾;但我違背了你的意願,我犯了罪。奈奈恩,如果你願意,就殺了我吧;如果你願意,就原諒我吧;但當我聽到英俊的梅佐爾對我說:『佐拉伊德,我愛你』時,我本可以死去,但我無法不愛上他。』
「這次,德拉里維埃夫人聽到佐拉伊德的懺悔後,真的非常痛苦,非常傷心,以至於心中再也容不下憤怒。她只能語無倫次地責備。但她是個行動派,而不是空談家,所以她迅速採取了行動。她的第一步就是說朗格萊醫生把梅佐爾。娶德拉里維埃夫人,如果她願意,他甚至願意在正午時分跪在武器廣場上向她求婚。
他自然毫不猶豫地處理掉了英俊的梅佐爾,把他賣到了佐治亞州、卡羅來納州,或者其他遙遠的國度,在那裡他自然毫不猶豫地處理掉了英俊的梅佐爾,把他賣到了佐治亞州、卡羅來納州,或者其他遙遠的國度,在那裡他再也聽不到克里奧爾語,再也跳不了卡琳達舞,再也抱不到美麗的佐拉伊德了。
「可憐的德拉里維埃夫人被送走時心都碎了,但她從對佐拉伊德的思念中得到了安慰和希望。」她很快就能把孩子抱在懷裡,吮吸他的乳汁。
「美麗的佐拉伊德的悲傷此刻才真正開始。不僅是悲傷,還有痛苦,伴隨著母愛的煎熬,死亡的陰影也籠罩著她。但沒有什麼痛苦是任何一位母親都不會忘記的,當她將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緊緊抱在胸前,將嘴唇貼在嬰兒的肌膚上——那肌膚雖是自己的,卻比自己的肌膚更加珍貴。
「所以,當佐拉伊德從可怕的陰影中走出來時,她本能地環顧四周,顫抖著雙手摸索著身旁。「Où li, mo piti a moin? 我的孩子在哪裡?她哀求道。在場的夫人和保母先後告訴她:「To piti á toi, li mouri」(「你的孩子死了」),這是一個惡毒的謊言,想必會讓天上的天使都為之落淚。因為嬰兒還活著,健康強壯。他立刻被從母親身邊帶走,送往我位於海岸的天使都為之落淚。因為嬰兒還活著,健康強壯。他立刻被從母親身邊帶走,然後把我送到了海岸夫人位於海岸的花園。
「夫人原本希望,透過剝奪佐拉伊德的孩子,能讓這位年輕的侍女重回她身邊,像往常一樣自由、快樂、美麗。然而,有一種比夫人更強大的意志在起作用——那就是仁慈的上帝的意志,祂早已安排佐拉伊德承受著此生無法撫平的悲痛。
「然而,儘管如此,安布魯瓦茲先生仍然執意要娶她。對他來說,妻子是佐拉伊德還是快樂,都一樣。」她似乎同意,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順從地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婚姻,彷彿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有一天,一個黑人女僕躡手躡腳地走進佐拉伊德正在縫紉的房間。佐拉伊德臉上帶著一種奇怪而空洞的幸福表情,急忙起身。「噓,噓,」她低聲說道,同時豎起一根手指警告道,「我的小寶貝睡著了,你千萬別吵醒她。」
「床上放著一個用破布做成的、形狀像嬰兒的玩偶,裹在襁褓裡。女人把蚊帳搭在這個玩偶上方,心滿意足地坐在旁邊。簡而言之,從那天起,佐拉伊德就瘋了。她日夜不離地盯著床上或懷裡的那個玩偶。
「看到她親愛的佐拉伊德遭受如此可怕的苦難,夫人心中充滿了悲傷和悔恨。她與朗格勒醫生商議後,決定把那個現在在種植園裡蹣跚學步、踢著腳丫的、有血有肉的嬰兒送回給佐拉伊德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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