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學習語言 正宗白鳥作



    學習語言 

正宗白

 

19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文學迎來了一個新時代。早稻田大學文學院成立,《早稻田文學》雜誌創刊,一股清新的藝術氣息在當時人數不多的年輕文學愛好者中瀰漫開來。然而,由坪內教授設計的文學院教育方法,儘管天真幼稚,卻是一種藝術教育。它如同一個忽視實際生活的天才培養體系。學生們不僅要學習日本和中國的經典著作,還要學習德川時代學者所不屑一顧的近松政弘的淨琉璃。西方哲學也被納入教學內容。一些連美國出版的讀物都讀不懂的年輕學生,也被要求學習莎士比亞的作品。小說和戲劇被奉為人類發展的必備要素。正是在這種氛圍下,他們正值青春期,情感和智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激發。如果學生中真有天賦異禀之人,他們無疑會創作出新穎獨特的藝術作品。然而,卻沒有一位這樣的天才學生入學。 相反,接受過藝術教育或天才教育的普通人,畢業後往往難以謀生。僅僅像小學課本一樣閱讀莎士比亞的古語,或是死記硬背西方哲學,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毫無用處。因此,極有可能的是,這位極具常識和責任感的坪內教授開始擔憂本科生的未來。最終,他很可能逐漸改變了教學方法,以確保畢業生能夠勝任中學教師的職位。 大約在1897年,我進入早稻田大學預科班(專門的英語系)不久,當時英語系剛成立。坪內教授的講座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歷歷在目。正如岩井大西先生所抱怨的那樣,學生缺乏語言技能,甚至無法閱讀參考書。即使你聲稱自己在學習英語,光靠查字典讀書在現實世界中是毫無用處的。你必須能夠流利地說英語,並且能自如地寫信。他說。因此,學校成立了一個注重實際應用的英語系。我也被這位教授的演講深深打動,於是延後了本科入學,加入了這個系。系上有兩位外籍教師,我們主要學習口語和寫作,但只有六、七個學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想盡快進入本科學習。結果,學校似乎因為經濟原因無法維持這個英語系,兩三年後就被撤銷了。然而,就我個人而言,我無法形容當初留在英語係而不是急於進入本科學習會有多大的收穫。如果連英文都讀不懂,學習英國文學又有什麼意義呢?把老師的譯文抄寫到教科書裡,學習莎士比亞有什麼價值?西方哲學和英國文學不過是你在學校裡學到的,為了考試而複習的內容,而你這輩子也就只能知道這些了。 如今,與過去不同,學生似乎越來越精通各種語言。然而,我最近越來越相信,即便打算研究歐洲文學,也必須先努力能夠自由地閱讀和理解原文。將語言和文學視為兩個獨立的領域,並基於對語言的模糊理解來評判文學作品,這是錯誤的。即使是我,年輕時接受過非傳統的英語教育,也常常發現自己幾十年都無法真正欣賞英文書籍,感覺就像隔著鞋子撓癢癢一樣。 如今,多虧了譯本,歐洲的大部分經典作品,無論古今,都能被閱讀。普通人只需閱讀譯本即可。然而,譯本本質上是複製品。超越原文的譯本極為罕見。日本人不可能掌握所有歐洲國家的語言,除了語言學家之外,任何人如果把一輩子都花在學習語言上都是愚蠢的。然而,我堅信,在當今世界,每個人都應該至少學習一門外語。學習外語就像發現一個新世界,它不僅實用,還能帶來終身難忘的樂趣。因此,我們應該在青年時期就全心投入語言學習中,認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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