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4日 星期日
2025年12月10日 星期三
村子裡到處都是瑞典人 by Erskin Caldwell
村子裡到處都是瑞典人
我站在房間中央,全身發抖,彷彿得了流感,卻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在這無法無天的地方,我從來沒聽過像上午這樣吵鬧的聲音。
大約是在日出後的半小時,一門炮在二十度以下的冰層下炸開了,聽起來好像離我的頭沒有多遠。槍聲響起,把我從床上拋下幾英寸,在我能從空中下來之前,又是一陣轟鳴,就像有人感冒在用擴音器咳嗽,有兩個禮拜那麼久,老天幫幫忙,希望永遠不會像那樣吵,讓這個地方回復原來的平靜與安全。
我穿著睡衣在那裡站了足足有十五分鐘,渾身發抖,心臟怦怦直跳,就像一根通條堵住了槍膛一樣,我聽著那支槍是不是還要繼續射擊。在緬因州,這種人再也不會出現;這就是為什麼我有時希望自己沒有離開這個偏遠地區。在那段時間裡,我每個月能賺六十英鎊,薪資待遇也很好;但像個傻瓜一樣,我不得不猛地掙脫束縛,來到了這裡,回到我來的地方,感謝上帝;自從三四年前來到這裡,我每天都過著平靜祥和的日子。這是你一生旅行中可能遇到的最該死的地方。如果一個人出生並在偏遠地區長大,他就應該留在那裡,遠離這個靠近海灣的內陸地區,你不屬於這裡;如果我有意識,在上帝的幫助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哪里或何時發生,我就會這麼做。
但我站在樓上的房間中間,像八月的暴風中的敗草一樣顫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就在我身邊,那把槍又要射出去了,我都知道。但就在這時,我聽到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光著腳在樓下絆了一跤。即使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我也知道這裡的事情並不平靜,也不安寧,就像五月的星期天早晨一樣,因為要想讓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前天下午六點之前起床,離開那溫暖的床鋪,一周中的任何一天,就必須要有天堂和地獄的混合體。
我跑到窗前,把頭伸出去,儘量想聽聽有什麼麻煩。外面的一切都像隆冬時節小路上的午夜一樣安靜、祥和。但我知道有事情發生了,因為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五月的寒風中,並沒有在上午的那個時候起床和離開溫暖的床。
我穿著睡衣站在寒冷的空氣中發抖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穿上了衣服,一直用牙齒吹口哨來驅趕寒氣,並試圖弄清楚是什麼該死的傻瓜在星期天的早晨這麼早的時候就開槍了。就在這時,我聽到樓下的門開了,上了臺階,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過來,吉姆穿著馬褲,他的襯衫尾巴在他身後飛快地走了出來。
對一個六十七歲的男人來說,他的動作可說蠻快的,沒多久他就上樓了,但還沒走到我房門口,槍聲又響了:轟!就像這樣;迴音從山上敞開的窗戶傳了進來…
砰!就像閉著眼睛放煙火一樣。吉姆已經撞開了門,但當他聽到那聲「砰!」時,他猛地轉過身,就像一個斜眼的人被人用獵槍打中了屁股一樣。他猛地轉了五六圈,然後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出了門。吉姆和我,以及東喬洛皮鎮上的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他只是轉過身,跳進門,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彷彿下定決心要趕緊去別的地方,而且一開始就毫不猶豫。
我受雇於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三四年了,除了名字之外,我和吉姆本人一樣都是弗羅斯特家的人。吉姆和我在一起相處得很好,做家務、打草和一般的農活,因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試圖讓另一個人多做工作。我們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我從來沒有被踢過,而吉姆說他也沒有。
我在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家做了三、四年,除了姓氏之外,我跟吉姆一樣,幾乎就是佛羅斯特家族的一員。我和吉姆相處得非常好,一起幹農活,一起割草,因為我們兩個從不會給對方增加負擔。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從沒挨過打,吉姆也說他沒挨過打。當然,我姓弗羅斯特,但我絕不會因此而責怪任何人。
回聲或槍聲仍在滾滾而來,並從視窗傳進來,這時,通過擴音器發出的可怕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就在房間裡和其他地方,可能是在整個東約洛皮鎮。
像這樣吼叫的人或野獸或什麼動物應該被關起來,以免他把所有婦女和兒童都嚇死,而且對於一個習慣了在王國後方和平平靜生活的成年男子來說,星期天的前一天這麼早聽到這樣的聲音也不是什麼令人舒服的事情。
我跳到門外,就在一分鐘前,吉姆也從那裡躍過。他沒有停下來,直到他走到樓梯的底部。他站在那裡,抬頭看著我,就像一頭在警長的玉米地裡吃驚的野眼牛。
「誰開的這一槍,吉姆?」我沖著他大喊,跳下樓梯,比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做的更快。
「吉姆,是誰開了那可怕的槍?」我衝著他大喊,然後以遠超我這個年紀的人應有的速度跳下樓梯。
「我的天哪!」吉姆嗓子嘶啞,像一截枯木樁一樣支離破碎。「瑞典人!是瑞典人開的槍,斯坦!」
「什麼瑞典人,吉姆是不是馬路對面的那些擁有農場建築的瑞典人?」我一邊試著把襯衫上的扣眼弄好一邊說,「他們是不是又回來住進那個農場了嗎?」
「天哪,沒錯!」他說道,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吞了太多水。
「瑞典人到處都是。到處都是,他們人太多了。」
「他們叫什麼名字,吉姆?」我問他。「你和弗羅斯特從未告訴我他們叫什麼名字。」
「我的天哪,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聽人家叫他們瑞典人,不過不管人家怎麼叫他們,我說他們就是瑞典人就是瑞典人。」
我跑過走廊想從窗戶往外看,窗戶在房子的另一邊,我什麼也看不見。弗羅斯特在樓下的房間走來走去,把東西塞進抽屜和衣櫃裡,完全忘了鑰匙藏在哪裡了。我透過門看到她,她看起來比吉姆還害怕。她太害怕瑞典人了,以至於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
「吉姆,那些瑞典人為什麼又回來了?」我問他。「我以為你說的,他們這次徹底走了。」
「我的天哪,斯坦,」他說,「我不知道他們回來幹什麼。我猜是時局艱難,大家都回來了,而瑞典人總是衝在最前面。我不知道是什麼鬼主意把他們弄回來了,他們到處亂竄,開槍、叫喊、鬧事。我數了數,大概有三個人,歲數都還在四十左右。」
「吉姆,他們現在除了叫喊、開槍之外,還在幹什麼?」
「我的天哪。」吉姆說著,回頭看了看弗羅斯特太太在樓下房間收拾東西。「我不知道他們沒做什麼。但我能聽到斯坦的聲音!你現在趕緊出去,把所有的穀倉都鎖上,把牛牽進來,拴住,你得趕緊出去,把院子前面那些新立的柱子都搬進來,不然他們就把牛吊起來抬走了。我的天哪,你看,戶外到處都是瑞典佬!我們得趕緊弄好,斯坦!」
吉姆跑到側門,從屋後溜了出去,而我卻磨磨蹭蹭地走了。我不怕瑞典人,但佛洛斯特太太怕,我可不想讓吉姆在早餐前,也就是這個時間點,叫我做家事。反正我對瑞典人並不比對芬蘭人或葡萄牙人更加恐懼,作為一個美國人居然被瑞典人和葡萄牙人嚇得魂飛魄散,真是太丟臉了。
但是,當時試圖與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爭論是沒有用的,看來瑞典人就像一窩被惹火的大黃蜂一樣,眼看著就湧滿了整個平面,而弗羅斯特夫人害怕得要命,因為他們要進屋把她和吉姆的所有傢俱和家用物品搬走。
所以,當弗羅斯特太太把她和吉姆的鞋子用枕套紮好,並把自己藏進壁櫥和床後看不見的時候,我走到廚房窗前,向外望去,看到河對岸那棟高大的黃色房子周圍發生的事情。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都發現,到處都是瑞典人。老天保佑,從我窗外的視野來看,遍布整個村莊,幾乎遍布整個東喬洛皮鎮。他們密集地聚集在穀倉、抽水機和柴堆周圍,就像一窩黃頭大黃蜂散落在鄉間飛舞。到處都是瑞典人,而那些看不見的,只能在路對面的黃色隔板裡大聲叫喊。都是瑞典人,絕對不會錯;我從未見過有人能把瑞典人或芬蘭人誤認為美國人。一旦你認出芬蘭人或瑞典人,你就知道,上帝保佑,他是芬蘭人,而不是葡萄牙人或美國人。
到處都是瑞典人,男人都是小瑞典人,女人也是瑞典人,到處都是小瑞典人,小女孩也到處亂逛,長大後,他們也跟大瑞典一樣。說到底,要把小瑞典人和小女孩排除在外是沒有意義的。
他們家門前的路上停著好幾輛汽車和卡車,滿載著家具和家居用品。周圍全是瑞典人。瑞典人互相大聲叫喊,小個子瑞典人、女人瑞典人和大個子瑞典人一樣吵。看起來他們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大聲,當他們發現之後,也毫不在意。那是因為他們全都對瑞典人有興趣。瑞典人做什麼並不重要;只要他有空開口,他就覺得好笑至極。
我以前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叫喊聲和其他地方;但在緬因州這裡,在海灣的鄉下,對要看到的景象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在上帝的綠色地球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而且有可能在白天和夜晚之間發生,反之亦然。
現在你來看看芬蘭人;在森林裡,在你最不希望看到他們的地方,有任何數量的芬蘭人,伐木之類的。當芬蘭人的團隊打破了一個森林營地時,看起來好像每棵樹都有一個芬蘭人,但你不會看到他們像瑞典人那樣到處製造噪音,大喊大叫,推開槍。芬蘭人對他們的地獄之行很平靜。葡萄牙人也很安靜;你會看到他們四處走動,管好自己的事情,在河壩上努力工作,但你從來沒有聽到他們在星期天早上5點6分大喊大叫,開槍射擊。 當一屋子的西班牙人在下午早些時候大喊大叫的時候,他們所發出的噪音是無法想像的。
我一直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馬路對面的瑞典人,這時吉姆抱著一堆木頭走進廚房,把它扔進了爐子後面的木箱。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你只要往窗外看就能看到。到處都是瑞典人,他們人那麼多,,不怕被抓的。」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那些瑞典人甚麼都幹。他們進了穀倉,又跑到牧場裡牽牛,我不知道他們上次還幹了什麼。如果我們不把所有東西都鎖起來,他們連工具、馬匹和雪松木樁都會偷走。」
「我的天哪,斯坦,他們是瑞典人,」吉姆說,「而且要搬到馬路對面的房子裡去。我得在他們搬過去之前把所有東西都鎖好——」
「等等,吉姆,」我告訴他。 「他們要搬進去的是他們的房子。老天保佑,他們不會搬進你吉姆的房子吧,弗羅斯特太太?」
「吉姆,」弗羅斯特太太說著,一邊搖著手指,一邊瞪著我,眼神慌亂,有些不知所措。「你別坐在那兒,讓史丹利不讓你搶救那些貨物和工具。她根本不了解瑞典人,他就像是從偏遠的王國來的,對瑞典人一無所知。」
弗羅斯特夫人說的是有點對,我這輩子也從未見過像灣區那樣的情況;但像弗羅斯特夫人那樣的美國人害怕瑞典人,一點道理都沒有。我在葡萄牙王國待了一段時間,見識了夠多的葡萄牙人,我知道美國人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好了,吉姆,你等一下,」我說,“瑞典人和芬蘭人並沒什麼不同。但芬蘭人不會到處偷別人的庫存和工具。在邊遠的王國,芬蘭人是最好的鄰居。」
「斯坦,也許那是在北方的王國,」吉姆說,「但海灣附近的瑞典人跟以前或以後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樣。那些住在路對面的瑞典人在沃特維爾的紙漿廠幹了三四年,攢夠了錢,或者像某些人那樣,把錢花光後,便就三三兩兩搬到東喬洛皮的這片農場來住。他們就是這麼做的。從我記事起,三四十年來他們一直都這麼做,這麼多年來一點都沒變過。我還記得他們第一次來東喬洛皮的時候,就在路邊蓋了那棟房子。你要是看過那種匆匆忙忙蓋房子的景象,那你可就沒什麼生活可言了。哎呀!史丹,那些瑞典人五天就蓋好了那棟房子!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史丹,那房子真是奇形怪狀,因為它既不像農舍,也不像城市裡的房子,更不像美國人會蓋的那種房子。那些瑞典人四、五年就把那房子蓋起來了──就這麼蓋起來了!但誰看過這樣的房子──三層樓,總共才六個房間!而且還漆成了黃色;我的天哪,史丹,白色才是房子唯一的顏色,那些瑞典人居然把它漆成了黃色。更離譜的是,他們還把穀倉漆成了紅色。日夜不停的叫喊聲和喧鬧聲,是人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別以為瑞典人只四、五天的瘋狂一下,其實他們過去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把房子漆成黃色,建了三層樓高,總共只有六個房間。
除了瑞典人之外,沒有人會這樣做事的,一般美國人在鄉下建造一座農舍,只是房子平放在地面上,大概只有一層半的高度,把它漆成鉛色。但是,老天,史丹,那些愚蠢的瑞典人卻蓋了好幾層樓,有六個房間,一定要把這棟建築漆成黃色。 」
「吉姆,別坐在那裡,跟史丹利一起收拾工具。」
弗羅斯特太太說:「史丹利跟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一生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北方的王國,隱居在山谷之中,從未見過瑞典人——」
「我的天哪,史丹,」吉姆站起來說,他既緊張又不安,「瑞典人正在佔領這個國家。我敢打賭,喬洛皮鎮的瑞典人比全國其他地方都多。人人都知道,緬因州的瑞典人比他們老家還多。哎!吉姆,他們就像馬鈴薯甲蟲一樣,很快就適應了這個州——」
弗羅斯特女士又插嘴道,“斯坦利不像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大半輩子都住在北方的王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大的瑞典人開始對著幾個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大吼大叫。我發誓,那些高大的瑞典人吼起來就像五月中旬牧場裡一群嘶啞的公牛,因為黑蠅而暴怒。老天保佑,他們吼得好像要把所有能抓到的矮小瑞典人和瑞典男人都殺了似的。不過,這並沒有造成什麼後果;因為那些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也像高大的瑞典人一樣,回吼回去。那些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雖然吼不出公牛的嘶啞低音,但也差不多了,足以讓一個大半輩子都住在東部內陸地區的人覺得整個東約洛皮鎮都住滿了高大的瑞典人。
吉姆很想立刻去拿工具和貨物,但我把他拉回了桌邊。我本來不想去的,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要我早餐前就工作,做些雜事。一個月四十美元,對於一個每天工作十到十一個小時的人來說,這點錢並不算多,更別提星期天了,雖然星期天也得照看牲畜。我下定決心,我絕對不會為他們一天工作十二到十三個小時,即使到那時,除了名字之外,我實際上已經成了弗羅斯特家的一員。 “吉姆,等一下,”我說,“咱們就在這兒坐在窗邊,看著他們把家具和日用品搬進屋裡,弗羅斯特太太正在準備飯菜。如果他們開始搬走你們和弗羅斯特家的東西,我們從這兒看也跟在院子里和路上看一樣清楚。” 「吉姆,」我跟你說,「弗羅斯特太太渾身顫抖著說道,甚至都沒想過要給我們做頓飯,」你別坐在那兒,讓斯坦利阻止你把那些工具保存下來。斯坦利不像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以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
吉姆不喜歡待在屋裡,因為他的牛都躺在院子裡,牛群也無人看管地在牧場吃草。但他明白,如果我們想在早上吃上早餐,最好還是待在屋裡,這樣可以催促弗羅斯特太太快點做飯。她對瑞典人從沃特維爾的紙漿廠搬回東約洛皮這件事既焦慮又緊張,以至於昨晚的豆子和黑麵包都沒完全加熱,我們只好坐著吃冷的。
我們坐在窗邊吃著冷豆和黑麵包,看著瑞典人,這時兩個小瑞典人開始跑過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的草坪。他們在追趕他們從瓦特維爾帶來的一隻大黃湯姆貓。那只黃色的雄貓就像一隻八個月大的牧羊犬一樣大,他就像著了火一樣,不知道如何撲滅。巨大的大絨毛尾巴像一面旗子一樣直直地插在空中,他在草坪上跳躍著,就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牛。
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我看到的同時也看到了小瑞典人和那只黃色湯姆貓。
「我的天哪!」吉姆喊道,半起身子離開椅子。「他們來了!」
「等等,吉姆,」我一邊說著,一邊把他拉回桌邊,「他們只是在追他們的一隻公貓。他們不會拿走你和弗羅斯特太太的任何東西。咱們坐在這兒把豆子吃完,看看窗外的情況吧。」
「我的天哪!」佛羅斯特太太驚叫道,她跑到窗邊往外看。「那些瑞典人要把這地方所有的植物都毀了。他們會把所有的樹都挖出來,把花壇裡的藤蔓都拔掉。」
「弗羅斯特太太,您現在就坐下來,冷靜一下,」我告訴她。 「那些瑞典小傢伙只是在追一隻公貓。它們不是想傷害您的花。」
大瑞典人正在卸下汽車和卡車,把傢俱和家用物品搬進他們的三層黃色木板房。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小瑞典人在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的草坪上追趕黃色的湯姆。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突然打開了,那兩個小瑞典人站在那裡看著我們,氣喘吁吁,吹鬍子瞪眼。
弗羅斯特夫人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她發出了一聲唉,但孩子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嘿,」他們中的一個喊道,「出來幫我們抓貓。它爬到了你的一棵樹上。」
那時,弗羅斯特夫人都想把門摔在他們臉上,但我在她面前把門推開,和他們一起走到院子裡。吉姆緊隨其後,在他安撫完弗羅斯特夫人後,告訴她我們不會讓瑞典人來搬走她的傢俱和家庭用品。
那只黃貓一直在吉姆的一棵年輕的楓樹蔭下。這棵楓樹不夠結實,即使是最小的瑞典人,如果他想跟著貓爬到樹頂的話,我和吉姆都沒有想過要想辦法把貓弄下來。我們都贊成讓貓留在原地,直到它準備好自願下來,但小瑞典人不能等待任何事情。他們想馬上得到這只雄貓,當時就在那裡,沒有浪費時間去抓它。
最小的瑞典人,如果他想跟著貓爬到樹頂的話,我和吉姆都沒有想過要想辦法把貓弄下來。我們都贊成讓貓留在原地,直到它準備好自願下來,但小瑞典人不能等待任何事情。他們想馬上得到這只雄貓,當時就在那裡,沒有浪費時間去抓它。
「你們兩個小傢伙回家等貓下來,」蒂姆對他們說,「除非它自己想下來,否則沒辦法讓它下來。」
可是,這兩個小傢伙是瑞典人。他們不從楓樹上摘到黃番茄,就沒打算回家。其中一個還沒等我和吉姆攔住,就跑到樹邊,像只瞪著大眼睛的松鼠一樣蹦來蹦去。沒多久,它就爬上了樹枝,像從小在樹上長大似的,在樹枝間跳來跳去。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你不能讓他們別上樹嗎?」
這個問題無解,吉姆也知道無解。瑞典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就根本攔不住。
男孩爬到樹頂,那隻黃嘴火雞正趴在樹枝上吐著口水,這時樹開始朝房子倒過來。我知道如果不趕緊採取措施會發生什麼,吉姆也知道。吉姆那棵年輕的楓樹開始彎曲,他看著就心急。他跑到木材堆旁,拖著兩根2x4的木條回來。在樹幹裂開之前,他趕緊靠在樹上。然後我們兩個像兩個傻瓜一樣站在那裡,一邊加固樹幹,一邊衝著那個小瑞典人喊,讓他趕緊下來,不然我們就要扭斷他的脖子了。
馬路對面的幾個瑞典大個子聽到了我們的動靜,像房子著火了一樣,從那棟三層樓的房子裡跑了出來。
「我的天哪,史丹!”吉姆朝我喊道,“瑞典人來了!」
「別轉身就跑,吉姆,」我警告他,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他們又不是野獸,我才不怕他們。吉姆,你還是待在這裡吧。」
我看到弗羅斯特太太的頭幾乎要從廚房的窗戶玻璃上撞出來。她一心想把瑞典蜘蛛趕出草坪和花叢,但她害怕得不敢打開廚房門。吉姆正準備再次逃跑,這時他看到一群瑞典蜘蛛像一群黃頭蜜蜂一樣朝我們湧來。但我並不害怕,我緊緊抓住吉姆的屁股,告訴他我不怕。我和吉姆正在加固一棵小楓樹,我知道如果我們其中一人鬆手,樹就會立刻彎到地上,從中間裂開。這樣毀掉一棵幼小的遮蔭樹毫無意義,我告訴吉姆確實沒必要。 “嘿!」一隻大瑞典蜘蛛朝楓樹頂上的小瑞典蜘蛛喊道,“從樹上下來,回家找你媽媽吧!
「哎呀,管它什麼老太太!」小瑞典人喊道,「我要抓住貓尾巴!」
大瑞典人看了看吉姆和我。吉姆那時幾乎又要跑了,我也想跑,不過我拉他,告訴他我不會跑,物要讓那些傢伙把我們嚇得魂飛魄散,那真沒種。
「孩子都被嚇成這個樣子,那你還能拿他怎麼樣?」他問我和吉姆。
吉姆想讓他趕緊把那孩子從楓樹上弄下來,免得樹枝彎了裂開,但他知道,除非孩子想下來,不然就得抓住那隻黃貓的尾巴。
就在這時,又一個魁梧的瑞典人從馬路對面那棟三層六室的房子裡衝了出來,手裡揮舞著一把雙刃斧,彷彿那是一把燒紅的鐵器,對著其他瑞典人扯開嗓子喊。吉姆喊也喊:「我的天哪,斯坦!別讓那些瑞典人砍了我的小楓樹!」
我明智地沒有試圖阻止瑞典人做他們一心想做的事。就算是為了種玉米,誰要是想阻止天降大雨,那真是笨透了。
我又環顧四周,只見弗羅斯特太太幾乎要從窗玻璃裡蹦出來。我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麼,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都讓人感到無比興奮。
我再次環顧四周,只見佛羅斯特太太幾乎要從窗玻璃裡蹦出來了。我看得出她在想什麼,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那感覺真是太棒了。
「從樹上下來!」瑞典人對著吉姆家楓樹上的男孩喊道。
小瑞典人不但沒有爬下來,反而伸手去抓那隻大黃貓的尾巴。那隻貓伸出肥大的爪子,像一陣風似的,一下地撲向男孩,速度快得讓人目不暇接。男孩發出了一聲尖叫,那聲音恐怕響徹整個鎮子,彷彿整棟房子的瑞典人都擠在楓樹上。
大瑞典人大步走到樹下,把身後的東西都推到一旁。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沖我喊道,「我們得做點什麼了!」
除非本身就是瑞典人,或是個虔誠的信徒,不然一個人甚麼也做不了。我和吉姆這兩個美國人,根本不該去招惹一個剛從一家造紙廠出來,在那裡被關了四五年的瑞典人,尤其當他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雙刃斧
那個瑞典壯漢抓起斧頭,猛地砍向楓樹的樹幹。他根本停不下來,斧頭揮舞得飛快,像牛尾巴在黑蠅群中亂飛。每次斧刃擊中楓樹,它都像風吹玉米稈一樣劇烈搖晃,然後開始向我和吉姆用木條支撐的一側傾斜。像餐盤那麼大的木屑飛過草坪,砸向房子,就像一群小混混用石頭砸電話絕緣體一樣。就在這時,一塊像餐盤那麼大的木屑砸碎了F太太所在的窗戶。我和吉姆一開始都以為她掉下去了,但回頭一看,發現她還在屋裡,而且對瑞典人更加憤怒。
那些兩乘四的木板已經沒用了,因為來不及收到楓樹的另一邊。
2025年12月9日 星期二
另一個自我 作者烏拉圭 馬裡奧‧貝內德蒂 Mario Benedetti
另一個自我
作者烏拉圭 馬裡奧‧貝內德蒂
Mario Benedetti
(《死亡與奇遇》,1968)
他是個普通的年輕人:褲襠鼓鼓囊囊的,愛看漫畫書,吃飯時會發出聲響,愛挖鼻孔,午睡時會打鼾,他的名字叫阿曼多。他各方面都很普通,除了這個面向:他還有「另一個自我」。
「另一個自我」眼神中帶著某種詩意,會愛上女演員,說話小心翼翼,還會被日落打動。這個年輕人非常擔心他的「另一個自我」,這讓他跟朋友們相處時感到不自在。此外,這個「另一個自我」還很憂鬱,正因如此,阿曼多無法像他希望的那樣放蕩不羈。
有一天下午,阿曼多下班回家,疲憊不堪。他脫下鞋子,慢慢地動了動腳趾,打開了收音機。收音機裡播放著莫札特的音樂,這個年輕人卻睡著了。當他醒來時,他的另一個自我正哭得泣不成聲。起初,他不知所措,隨後他振作起來,狠狠地羞辱了「另一個自我」。「另一個自我」一言不發,到了第二天早上,「另一個自我」便自殺了。
起初,「另一個自我」的死,對可憐的阿曼多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但他立刻想到,現在他終於沒有人管了。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絲安慰。
他僅僅哀悼了五天,就走上街頭,打算炫耀他新獲得的徹底的解放,可以放肆,為非作歹。他遠遠地看到朋友們走了過來。這讓他欣喜若狂,立刻放聲大笑起來。然而,當他們從他身邊走過時,並沒有註意到他。更糟糕的是,他無意中聽到他們說:「可憐的阿曼多。想想他以前看起來那麼強壯健康。」
這個男孩不得不停止大笑,同時,他感到胸口一陣緊縮,那感覺很像是在懷舊,他卻無法感受到真正的憂鬱,因為他的另一個自我已經帶走了所有的憂鬱。
請對照原文看看,西班牙文很美
El otro yo - Mario Benedetti
(La muerte y otras sorpresas, 1968)
Se trataba de un muchacho corriente: en los
pantalones se le formaban rodilleras, leía historietas, hacía ruido cuando
comía, se metía los dedos a la naríz, roncaba en la siesta, se llamaba Armando
Corriente en todo menos en una cosa: tenía Otro Yo.
El Otro Yo usaba cierta poesía en la
mirada, se enamoraba de las actrices, mentía cautelosamente , se emocionaba en
los atardeceres. Al muchacho le preocupaba mucho su Otro Yo y le hacía sentirse
incómodo frente a sus amigos. Por otra parte el Otro Yo era melancólico, y
debido a ello, Armando no podía ser tan vulgar como era su deseo.
Una tarde Armando llegó cansado del
trabajo, se quitó los zapatos, movió lentamente los dedos de los pies y
encendió la radio. En la radio estaba Mozart, pero el muchacho se durmió.
Cuando despertó el Otro Yo lloraba con desconsuelo. En el primer momento, el
muchacho no supo que hacer, pero después se rehizo e insultó concienzudamente
al Otro Yo. Este no dijo nada, pero a la mañama siguiente se habia suicidado.
Al principio la muerte del Otro Yo fue un
rudo golpe para el pobre Armando, pero enseguida pensó que ahora sí podría ser
enteramente vulgar. Ese pensamiento lo reconfortó.
Sólo llevaba cinco días de luto, cuando
salió a la calle con el propósito de lucir su nueva y completa vulgaridad.
Desde lejos vio que se acercaban sus amigos. Eso le lleno de felicidad e
inmediatamente estalló en risotadas. Sin embargo, cuando pasaron junto a él,
ellos no notaron su presencia. Para peor de males, el muchacho alcanzó a
escuchar que comentaban: "Pobre Armando. Y pensar que parecía tan fuerte y
saludable.
El muchacho no tuvo más remedio que dejar
de reír y, al mismo tiempo, sintió a la altura del esternón un ahogo que se
parecía bastante a la nostalgia. Pero no pudo sentir auténtica melancolía,
porque toda la melancolía se la había llevado el Otro Yo.
2025年12月8日 星期一
樹 作者 H·P·洛夫克拉夫特
樹
H·P·洛夫克拉夫特
在阿卡迪亞的梅納羅斯山鬱鬱蔥蔥的山坡上,一片橄欖樹林環繞著一座別墅的廢墟。附近有一座陵墓,曾經精美絕倫,雕刻著令人嘆為觀止的雕塑,如今卻和別墅一樣破敗不堪。陵墓的一端,一棵形狀怪異、異常巨大的橄欖樹,其奇特的根系侵占了飽經風霜的彭特利克大理石石塊,樹幹扭曲變形,彷彿一個醜陋的人,或是一具被死亡扭曲的軀體。因此,每當夜幕降臨,月光透過彎曲的枝椏灑下,鄉下人都不敢從它身邊經過。梅納羅斯山是令人畏懼的潘神(註)的居所,他的怪異同伴眾多,淳樸的鄉民們認為這棵樹一定與這些古怪的潘神有著某種可怕的聯繫;但住在隔壁小屋的一位老養蜂人卻告訴我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註1 「怪異的潘神」(Weird Panisci)指的是希臘神祇潘的奇怪追隨者,他們長著山羊蹄,常被描述為薩堤爾或農牧神,出現在令人毛骨悚然、詭異的場景中,尤其是在H·P·洛夫克拉夫特的短篇小說《樹》中,他們與古老而令人不安的邪教和宇宙恐怖聯繫在一起。這是一個洛夫克拉夫特式的短語,喚起了與潘神相關的原始而奇異的自然精靈,融合了民間傳說和宇宙恐懼。
許多年前,當這座山坡別墅嶄新而輝煌時,兩位雕塑家卡洛斯和穆西德斯就居住於此。從呂底亞到尼阿波利斯,他們的作品之美廣受讚譽,無人敢斷言誰的技藝更勝一籌。卡洛斯的赫爾墨斯雕像矗立在科林斯的一座大理石神殿中,而穆西德斯的帕拉斯女神像則高聳於雅典帕德嫩神殿附近的一根石柱之上。所有人都對卡洛斯和穆西德斯頂禮膜拜,並驚嘆於他們兄弟般的友誼竟絲毫未受藝術上的嫉妒所玷污。
然而,儘管卡洛斯和穆西德斯相處融洽,他們的個性卻截然不同。穆西德斯夜夜笙歌,流連於特蓋亞城的繁華喧囂之中,而卡洛斯則常待在家中,悄悄地躲避奴隸的視線,遁入涼爽的橄欖樹林深處。在那裡,他會沉思冥想,構思出那些後來變成永恆的大理石雕像的美麗形態。閒散的人們甚至說,卡洛斯與林中精靈交談,他的雕像不過是他在那裡遇到的牧神和樹精的化身,因為他並沒有以任何活人為原型進行創作。
卡洛斯和穆西德斯名聲顯赫,因此,當敘拉古僭主派遣代表前去商討他計劃為城邦建造的巨幅堤喀女神鵰像時,沒有人感到驚訝。這座雕像必須規模宏大、工藝精湛,因為它將成為全國矚目的奇觀,成為旅行者的朝聖之地。誰的作品能夠獲得認可,誰就能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耀,為了贏得這份殊榮,卡洛斯和穆西德斯受邀展開競賽。他們的兄弟情誼眾所周知,狡猾的僭主猜想,他們兩人不會對彼此隱瞞作品,而是會互相幫助、提供建議。這份善舉造就了兩尊美得前所未聞的雕像,其中一尊更為絕美,甚至超越了詩人的夢境。
雕塑家們欣然接受了暴君的提議,此後數日,他們的奴隸們耳畔充斥著鑿子不停敲擊的聲音。卡洛斯和穆西德斯彼此之間並未隱瞞他們的工作,但這尊雕像只屬於他們兩人。除了他們之外,無人得見這兩尊神聖的雕像,它們被巧妙的鑿擊從自世界之初就囚禁著它們的粗糙石塊中解放出來。
夜幕降臨,穆西德斯像往常一樣前往特蓋亞的宴會廳,而卡洛斯則獨自漫步於橄欖樹林。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發現曾經光彩照人的穆西德斯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他們私下議論紛紛,說這很奇怪,一個擁有如此巨大機會贏得藝術最高榮譽的人,為何會如此沮喪。數月過去,穆西德斯臉上依舊愁容滿面,絲毫沒有流露出此情此景應有的焦急期待。
直到有一天,穆西德斯提起卡洛斯的病,此後,人們再也見不到他的悲傷,因為雕塑家們對卡洛斯的感情深厚而神聖。後來,許多人去探望卡洛斯,確實注意到他面色蒼白;但他身上卻有一種寧靜祥和的氣質,使他的眼神比穆西德斯更加迷人。穆西德斯顯然憂心忡忡,急於親自照顧朋友,甚至推開了所有的奴隸。厚重的帷幔後,靜靜地佇立著兩尊未完成的堤喀女神像,近來,病重的卡洛斯和他忠實的侍從都很少觸碰它們。
儘管困惑的醫生和勤懇的朋友悉心照料,卡洛斯的身體卻莫名其妙地日漸虛弱。他常常渴望被人抬到他摯愛的橄欖樹林。在那裡,他會請求獨自一人,彷彿想要與無形之物對話。穆西德斯總是滿足他的請求,儘管一想到卡洛斯似乎更關心牧神和樹精而不是自己,她的眼中便噙滿了淚水。最終,卡洛斯臨終之際,開始談論來世之事。穆西德斯含淚許諾,要為他建造一座比摩索拉斯陵墓更加精美的墓穴;但卡洛斯囑咐他不要再談大理石的輝煌。此時,這位垂死之人心中只剩下一個願望:將樹林中某些橄欖樹的枝條埋在他長眠之地——靠近他的頭部。一天夜裡,卡洛斯獨自坐在幽暗的橄欖樹林中,安然離世。穆西德斯為他摯愛的朋友卡洛斯雕刻的大理石墓碑,美得令人難以置信。除了卡洛斯本人,無人能雕琢出如此精美的浮雕,上面展現了極樂世界的種種輝煌。穆西德斯也特意將橄欖樹的枝條埋在了卡洛斯的墓碑旁。
穆西德斯最初的悲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接納。他開始勤奮地雕刻堤喀女神的雕像。如今,所有的榮耀都屬於他,因為敘拉古的僭主只想要他和卡洛斯的作品。雕刻成了他情感的宣洩,他日復一日地更加勤奮地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樣沉迷於享樂。同時,他每晚都守在朋友的墓旁,墓碑旁長出了一棵幼小的橄欖樹。這棵樹生長得如此迅速,形狀又如此奇特,以至於所有看到它的人都驚嘆不已。穆西德斯似乎既著迷又反感。
卡洛斯死後三年,穆西德斯派信差去見暴君,特蓋亞的市集上開始流傳那尊雄偉雕像已經完工的消息。此時,墓旁的樹木已長得驚人巨大,遠超同類樹木,一根異常粗壯的枝幹伸向穆西德斯勞作的房間上方。前來觀賞這棵奇樹的訪客絡繹不絕,前來欣賞雕塑家技藝的人也絡繹不絕,因此穆西德斯很少獨處。但他並不介意絡繹不絕的訪客;事實上,他似乎害怕獨處,因為他那令人著迷的工作已經完成。凜冽的山風穿過橄欖樹林和墓樹,發出一種奇特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暴君的使者抵達特蓋亞的那天晚上,夜晚已然深沉。眾所周知,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帶走堤喀女神的巨像,並將永恆的榮耀帶給穆西德斯,因此,特蓋亞的使者們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夜色漸深,狂風呼嘯著席捲了梅納羅斯山脊,遠道而來的敘拉古人慶幸自己能在城里安然入睡。他們談論著他們傑出的暴君,談論著他都城的輝煌,並為穆西德斯為他所創造的雕像的榮耀而歡欣鼓舞。隨後,特蓋亞的人們談起了穆西德斯的仁慈,談起了他對摯友卡洛斯的深切哀悼,以及即便藝術的桂冠也無法撫慰他失去卡洛斯的悲痛——卡洛斯本應佩戴這些桂冠。他們還談到了生長在卡洛斯墓旁、靠近他頭部的那棵樹。狂風呼嘯得更加淒厲,敘拉古人和阿卡迪亞人都向埃俄洛斯祈禱。
晨曦中,侍從們引領暴君的使者們沿著山坡來到雕塑家的居所,夜風卻帶來了詭異的景象。奴隸們的哭喊聲從一片荒涼的景像中傳來,橄欖樹林中曾經巍峨閃耀的柱廊已不復存在,穆西德斯曾在此夢想和勞動。如今,簡陋的庭院和低矮的牆壁孤寂而搖搖欲墜,因為那棵奇異新樹的粗壯枝椏正中那華麗的大柱廊,將這座莊嚴的大理石詩篇以奇異的方式完整地摧毀成了一堆醜陋的廢墟。陌生人和特格亞人驚恐地站在那裡,目光從殘垣斷壁轉向那棵巨大而陰森的樹,它的外形如此怪異地像人,它的根系又如此奇異地伸入卡洛斯的雕塑陵墓之中。當他們搜尋那座坍塌的宮殿時,恐懼和沮喪與日俱增,因為溫柔的穆西德斯和精美絕倫的堤喀女神像都蹤跡全無。在這片巨大的廢墟中,只有一片混亂,兩座城市的代表失望而歸:敘拉古人失望地發現他們沒有雕像可以帶回家,特蓋亞人失望地發現他們沒有藝術家可以加冕。然而,敘拉古人不久後在雅典得到了一座非常精美的雕像,而特蓋亞人則在集市廣場上建造了一座大理石神廟,以紀念穆西德斯的恩賜、美德和兄弟般的虔誠,以此來安慰自己。
但橄欖樹林依然屹立,卡洛斯墓中長出的樹也依然存在。老養蜂人告訴我,有時夜風吹拂,樹枝間會低語,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俄狄浦斯!俄狄浦斯!——我知道!我知道!”
2025年12月7日 星期日
迪河的磨坊主人 by James Baldwin
迪河的磨坊主人
by James Baldwin
從前,迪河畔住著一位磨坊主,他是英格蘭最快樂的人。他總是從早忙到晚,而且總是像雲雀一樣快樂地唱歌。他如此快樂,也帶動了周圍的人快樂;全國各地的人都喜歡談論他快樂的生活方式。最後,國王聽說了他的事蹟。
「我要去和這位了不起的磨坊主談談,」他說。「也許他能告訴我如何獲得快樂。」
他一走進磨坊,就聽到磨坊主在唱歌:——
「我不嫉妒任何人——不,我一點也不嫉妒!——
因為我已經快樂到極致;
沒有人嫉妒我。 」
「你錯了,我的朋友,」國王說。 你錯得不能再錯了。我羨慕你;如果我能像你一樣輕鬆愉快,我很樂意和你換位。」
磨坊主笑了笑,向國王鞠了一躬。
「先生,我肯定不會想跟你換位子,」他說。
「現在告訴我,」國王說,「是什麼讓你在這塵土飛揚的磨坊裡如此歡欣鼓舞,而我,作為國王,卻每天都憂心忡忡,苦不堪言。」
磨坊主又笑了笑,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難過,但我很容易明白我為什麼高興。我自己賺錢養家;我愛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愛我的朋友,他們也愛我;我不欠任何人一分錢。我為什麼不快樂呢?因為這裡有迪河,它每天推動著我的磨坊;磨坊磨出的玉米養我孩子和我妻子。」
「別說了,」國王說,「待在原地,繼續快樂吧。不過我羨慕你。你那頂沾滿灰塵的帽子比我的金王冠還值錢。你的磨坊為你做的,比我的王國為我做的還多。如果世上多一些像你這樣的人,那該有多好啊!再見,我的朋友!」
國王轉身,悲傷地走開了;磨坊主唱著歌回去工作:——
「哦,我無比幸福,
因為我住在迪河畔! 」
2025年12月6日 星期六
三個小抽屜 作者 Catulle Mendès
三個小抽屜
Catulle Mendès
作者簡介
亞伯拉罕·卡圖萊·孟戴斯是一位法國詩人和文學家,屬於帕納索斯派。
出生資訊: 1841 年 5 月,法國波爾多
逝世: 1909 年 2 月 8 日,法國聖日耳曼昂萊
歌劇作品: Gwendoline、 Briséïs、 Ariane、 Isoline、 La Carmélite、 Bacchus、 La reine Fiammette、 Rodrigue et Chimène
子女: Hélyonne Mendès、 Jeanne Huguette Olga Mendès、 Marie Anne Claudine Mendès、 拉斐爾·亨利·孟戴斯
伴侶: 奧古斯塔·歐爾梅絲
電影: The Great Maguet
──錄自google
本文
阿德琳娜伯爵夫人指著那三個小抽屜的日式櫥櫃,彷彿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絕不動搖,態度很堅決。那櫥櫃是粉紅色漆面,鑲著金邊,在白熾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她嚴肅地說:
「打開這三個抽屜中的一個,瓦倫丁,你可要好好地挑選。每個抽屜裡我都藏著你過去六個月來一直懇求我的答案。如果你找到的是那個寫著『是!』的答案——我就不能拒絕你。但千萬別找到那些不愉快的答案!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真的倒楣了大楣!」瓦倫丁嘆了一口氣。「妳應該給我兩次機會才對,可是妳卻只給一次!我的愛人,妳怎麼會想出這麼殘酷的主意呢?」
「其實我是很想滿足你的願望,但我怕萬一你抽到否定的答案,至少我可以把犯下的錯誤歸咎於運氣,這樣多少能讓我感到安慰,」
阿德琳娜笑著回答說。
***
瓦倫丁被這件精美的家具弄得不知所措,猶豫不決。
他顫抖的手在各個小抽屜間游移,不敢去拉那枚金戒指,心中忐忑不安,害怕做出錯誤的選擇。
最後,他鼓起勇氣,閉上雙眼,將一切交託給天意…
啊,幸福!啊,無盡的喜悅! ……答案是一張他迅速展開的翠綠色紙片上面寫著令人欣喜的一句話:是的!
***
年輕男子興奮不已,欣喜若狂,一把將美麗的伯爵夫人擁入懷中,臉頰緋紅,揚長而去。
反抗已無可能,除非她背信棄義,而阿德琳娜絕非那種會違背諾言的女人。
她只能認命了!
黎明時分,雪粉色的晨曦輕撫著薄紗窗簾,她沉醉於那甜蜜的愛情之中,那愛情雖時而衰落,卻又一次次重生……
然而,瓦倫丁並不完全滿足。
這狂喜之感不足以驅散他眉間和眼中揮之不去的淡淡憂傷。
「喔!」伯爵夫人驚呼道,滿臉驚訝。 「你還缺少什麼?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告訴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人?」
「我心事重重!」瓦倫丁懊惱地低語。
「在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還有什麼好煩的?」
「我擁有妳純屬偶然……我看妳並非出於自願。」
他又陷入了沉思。
這時,阿德琳娜吻了他一下,然後爽朗地笑了起來,對懊悔的求婚者說:
「傻瓜!三個小抽屜裡都藏著同樣的答案!」
──譯自西班牙文非法文
2025年12月2日 星期二
幽靈船 - Ciro Alegría
幽靈船 - Ciro Alegría
簡介
西羅·阿萊格里亞·巴桑是秘魯作家、政治人物。秘魯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 維基百科
出生資訊: 1909 年 11 月 4 日
逝世: 1967 年 2 月 17 日,秘魯查克拉卡約區
政黨: Popular Action
先前任職單位: 秘魯眾議員 (1963 年–1967 年)
子女: 干沙路·阿萊格里亞、 西羅·阿萊格里亞、 阿隆索·阿萊格里亞、 賽茜莉雅·阿萊格里亞、 迪亞哥·阿萊格里亞
學歷: Glorioso and emblematic Nacional De San Juan College
一艘幽靈船沿著緩慢流動的亞馬遜河流航行,與陰影進行神秘的互動,就像它總是在夜間被發現那樣。裡面奇怪地亮著紅燈,好像裡面有火。奇怪的是,它配備了實際上是巨大海龜的桌子、大蟒蛇製成的吊床和巨型鱷魚製成的船。船員都是海豚變成的人類。沒有人敢捕捉這些肥魚(也稱為海豚),更不用說吃它們了。在歐洲,海豚是一道皇家菜餚。在亞馬遜雨林中,你可以看到它們成群結隊、幾十隻地在河流和潟湖中游動,在漁民的獨木舟旁,有節奏地、平靜地出現和消失。沒有人敢用魚叉刺殺海豚,因為它是一種神奇的魚。晚上,他變成男人,在伊基多斯市,他有時會參加舞會,與美女調情引誘她們。有一次,一個女孩和她的情人一起玩到天亮,卻驚恐地發現他變成了一隻水牛。也可能是魚本身被這美景所吸引,以致忘記了自己的狀況。通常,這些訪客往往會在黎明前離開聚會。它們的奇特之處為人所知,因為許多人跟隨它們並且看到,它們沒有到達房屋,而是去了河邊,進入水中,重新變成了魚的形態。
因此,這艘幽靈船是由海豚駕駛的。據普卡爾帕及其周邊地區的人們稱,不久前,一名來自烏卡亞利上游的印地安人看到了這艘神秘船隻。碰巧的是,天已經暗了,一位屬於希皮博部落的土著男子正乘著滿載香蕉的獨木舟過河。在河的半途,他看到了一艘小船,看起來像是通常在這片水域航行的船之一。他們在船上向他喊話,要買香蕉,他們給了他一個好價錢,他賣掉了整批貨物。船是平的,希皮博人只伸手去拿那捆東西,沒有懷疑這是什麼樣的船。然而他的獨木舟才剛駛出幾俄丈深,就听那艘船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他驚恐地發現,整艘船向前傾斜,沉沒了船的燈光照亮了海水,片刻間,留下了一道淡紅色的痕跡,最後與黑暗的深淵融為一體。如果這艘就像其他船一樣的話,船員應該會跳船逃生,避免跟船一起沉沒。但沒有看到有人這樣做。可見這是一艘幽靈船。
希皮博印第安人用盡全力划船,到達了河岸,然後徑直走向他自己的小屋,躲在棚子下面。他們用鈔票和硬通貨換香蕉。第二天,他發現紙幣是蟒皮碎片,硬幣是魚鱗。夜幕的到來,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喜,這些東西又變成了銀幣。這個希皮博人便花了幾個晚上將幽靈船上的魔法錢財透過普卡爾帕的酒吧和倉庫把他花掉。
人們深信,這艘船來自一個很深很深的水下世界,那裡有城市、,有與陸地上一樣生活的人,是一種令人著迷的存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你豎起耳朵,就能聽到水深處傳來某種迴響,像是說話的聲音,像是哭喊的聲音,像是鐘聲…
注:希皮博(Shipiboシピボ)是印地安人的一個部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