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0日 星期三

村子裡到處都是瑞典人 by Erskin Caldwell

 

村子裡到處都是瑞典人


    我站在房間中央,全身發抖,彷彿得了流感,卻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在這無法無天的地方,我從來沒聽過像上午這樣吵鬧的聲音。

    大約是在日出後的半小時,一門炮在二十度以下的冰層下炸開了,聽起來好像離我的頭沒有多遠。槍聲響起,把我從床上拋下幾英寸,在我能從空中下來之前,又是一陣轟鳴,就像有人感冒在用擴音器咳嗽,有兩個禮拜那麼久,老天幫幫忙,希望永遠不會像那樣吵,讓這個地方回復原來的平靜與安全。

    我穿著睡衣在那裡站了足足有十五分鐘,渾身發抖,心臟怦怦直跳,就像一根通條堵住了槍膛一樣,我聽著那支槍是不是還要繼續射擊。在緬因州,這種人再也不會出現;這就是為什麼我有時希望自己沒有離開這個偏遠地區。在那段時間裡,我每個月能賺六十英鎊,薪資待遇也很好;但像個傻瓜一樣,我不得不猛地掙脫束縛,來到了這裡,回到我來的地方,感謝上帝;自從三四年前來到這裡,我每天都過著平靜祥和的日子。這是你一生旅行中可能遇到的最該死的地方。如果一個人出生並在偏遠地區長大,他就應該留在那裡,遠離這個靠近海灣的內陸地區,你不屬於這裡;如果我有意識,在上帝的幫助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哪里或何時發生,我就會這麼做。

    但我站在樓上的房間中間,像八月的暴風中的敗草一樣顫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就在我身邊,那把槍又要射出去了,我都知道。但就在這時,我聽到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光著腳在樓下絆了一跤。即使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我也知道這裡的事情並不平靜,也不安寧,就像五月的星期天早晨一樣,因為要想讓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前天下午六點之前起床,離開那溫暖的床鋪,一周中的任何一天,就必須要有天堂和地獄的混合體。

    我跑到窗前,把頭伸出去,儘量想聽聽有什麼麻煩。外面的一切都像隆冬時節小路上的午夜一樣安靜、祥和。但我知道有事情發生了,因為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五月的寒風中,並沒有在上午的那個時候起床和離開溫暖的床。

    我穿著睡衣站在寒冷的空氣中發抖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穿上了衣服,一直用牙齒吹口哨來驅趕寒氣,並試圖弄清楚是什麼該死的傻瓜在星期天的早晨這麼早的時候就開槍了。就在這時,我聽到樓下的門開了,上了臺階,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過來,吉姆穿著馬褲,他的襯衫尾巴在他身後飛快地走了出來。

    對一個六十七歲的男人來說,他的動可說蠻快的,沒多久他就上樓了,但還沒走到我房門口,槍聲又響了:轟!就像這樣;迴音從山上敞開的窗戶傳了進來

    砰!就像閉著眼睛放煙火一樣。吉姆已經撞開了門,但當他聽到那聲「砰!」時,他猛地轉過身,就像一個斜眼的人被人用獵槍打中了屁股一樣。他猛地轉了五六圈,然後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出了門。吉姆和我,以及東喬洛皮鎮上的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他只是轉過身,跳進門,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彷彿下定決心要趕緊去別的地方,而且一開始就毫不猶豫。

    我受雇於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三四年了,除了名字之外,我和吉姆本人一樣都是弗羅斯特家的人。吉姆和我在一起相處得很好,做家務、打草和一般的農活,因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試圖讓另一個人多做工作。我們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我從來沒有被踢過,而吉姆說他也沒有。

        我在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家做了三、四年,除了姓氏之外,我跟吉姆一樣,幾乎就是佛羅斯特家族的一員。我和吉姆相處得非常好,一起幹農活,一起割草,因為我們兩個從不會給對方增加負擔。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從沒挨過打,吉姆也說他沒挨過打。當然,我姓弗羅斯特,但我絕不會因此而責怪任何人。

    回聲或槍聲仍在滾滾而來,並從視窗傳進來,這時,通過擴音器發出的可怕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就在房間裡和其他地方,可能是在整個東約洛皮鎮。

    像這樣吼叫的人或野獸或什麼動物應該被關起來,以免他把所有婦女和兒童都嚇死,而且對於一個習慣了在王國後方和平平靜生活的成年男子來說,星期天的前一天這麼早聽到這樣的聲音也不是什麼令人舒服的事情。

    我跳到門外,就在一分鐘前,吉姆也從那裡躍過。他沒有停下來,直到他走到樓梯的底部。他站在那裡,抬頭看著我,就像一頭在警長的玉米地裡吃驚的野眼牛。

    「誰開的這一槍,吉姆?」我沖著他大喊,跳下樓梯,比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做的更快。

    「吉姆,是誰開了那可怕的槍?」我衝著他大喊,然後以遠超我這個年紀的人應有的速度跳下樓梯。

    「我的天哪!」吉姆嗓子嘶啞,像一截枯木樁一樣支離破碎。「瑞典人!是瑞典人開的槍,斯坦!」

    「什麼瑞典人,吉姆是不是馬路對面的那些擁有農場建築的瑞典人?」我一邊試著把襯衫上的扣眼弄好一邊說,「他們是不是又回來住進那個農場了嗎?」

「天哪,沒錯!」他說道,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吞了太多水。 「瑞典人到處都是。到處都是,他們人太多了。」

    「他們叫什麼名字,吉姆?我問他。你和弗羅斯特從未告訴我他們叫什麼名字。」

    「我的天哪,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聽人家叫他們瑞典人,不過不管人家怎麼叫他們,我說他們就是瑞典人就是瑞典人。」

    我跑過走廊想從窗戶往外看,窗戶在房子的另一邊,我什麼也看不見。弗羅斯特在樓下的房間走來走去,把東西塞進抽屜和衣櫃裡,完全忘了鑰匙藏在哪裡了。我透過門看到她,她看起來比吉姆還害怕。她太害怕瑞典人了,以至於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

    「吉姆,那些瑞典人為什麼又回來了?」我問他。「我以為你說的,他們這次徹底走了。」

    「我的天哪,斯坦,」他說,「我不知道他們回來幹什麼。我猜是時局艱難,大家都回來了,而瑞典人總是衝在最前面。我不知道是什麼鬼主意把他們弄回來了,他們到處亂竄,開槍、叫喊、鬧事。我數了數,大概有三個人,歲數都還在四十左右。」

    「吉姆,他們現在除了叫喊、開槍之外,還在幹什麼?」

    「我的天哪。」吉姆說著,回頭看了看弗羅斯特太太在樓下房間收拾東西。「我不知道他們沒做什麼。但我能聽到斯坦的聲音!你現在趕緊出去,把所有的穀倉都鎖上,把牛牽進來,拴住,你得趕緊出去,把院子前面那些新立的柱子都搬進來,不然他們就把牛吊起來抬走了。我的天哪,你看,戶外到處都是瑞典佬!我們得趕緊弄好,斯坦!」

    吉姆跑到側門,從屋後溜了出去,而我卻磨磨蹭蹭地走了。我不怕瑞典人,但佛洛斯特太太怕,我可不想讓吉姆在早餐前,也就是這個時間點,叫我做家事。反正我對瑞典人並不比對芬蘭人或葡萄牙人更加恐懼,作為一個美國人居然被瑞典人和葡萄牙人嚇得魂飛魄散,真是太丟臉了。

    但是,當時試圖與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爭論是沒有用的,看來瑞典人就像一窩被惹火的大黃蜂一樣,眼看著就湧滿了整個平面,而弗羅斯特夫人害怕得要命,因為他們要進屋把她和吉姆的所有傢俱和家用物品搬走。

    所以,當弗羅斯特太太把她和吉姆的鞋子用枕套紮好,並把自己藏進壁櫥和床後看不見的時候,我走到廚房窗前,向外望去,看到河對岸那棟高大的黃色房子周圍發生的事情。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都發現,到處都是瑞典人。老天保佑,從我窗外的視野來看,遍布整個村莊,幾乎遍布整個東喬洛皮鎮。他們密集地聚集在穀倉、抽水機和柴堆周圍,就像一窩黃頭大黃蜂散落在鄉間飛舞。到處都是瑞典人,而那些看不見的,只能在路對面的黃色隔板裡大聲叫喊。都是瑞典人,絕對不會錯;我從未見過有人能把瑞典人或芬蘭人誤認為美國人。一旦你認出芬蘭人或瑞典人,你就知道,上帝保佑,他是芬蘭人,而不是葡萄牙人或美國人。

    到處都是瑞典人,男人都是小瑞典人,女人也是瑞典人,到處都是小瑞典人,小女孩也到處亂逛,長大後,他們也跟大瑞典一樣。說到底,要把小瑞典人和小女孩排除在外是沒有意義的。

    他們家門前的路上停著好幾輛汽車和卡車,滿載著家具和家居用品。周圍全是瑞典人。瑞典人互相大聲叫喊,小個子瑞典人、女人瑞典人和大個子瑞典人一樣吵。看起來他們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大聲,當他們發現之後,也毫不在意。那是因為他們全都對瑞典人有興趣。瑞典人做什麼並不重要;只要他有空開口,他就覺得好笑至極。

    我以前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叫喊聲和其他地方;但在緬因州這裡,在海灣的鄉下,對要看到的景象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在上帝的綠色地球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而且有可能在白天和夜晚之間發生,反之亦然。

    現在你來看看芬蘭人;在森林裡,在你最不希望看到他們的地方,有任何數量的芬蘭人,伐木之類的。當芬蘭人的團隊打破了一個森林營地時,看起來好像每棵樹都有一個芬蘭人,但你不會看到他們像瑞典人那樣到處製造噪音,大喊大叫,推開槍。芬蘭人對他們的地獄之行很平靜。葡萄牙人也很安靜;你會看到他們四處走動,管好自己的事情,在河壩上努力工作,但你從來沒有聽到他們在星期天早上56分大喊大叫,開槍射擊。 當一屋子的西班牙人在下午早些時候大喊大叫的時候,他們所發出的噪音是無法想像的。

    我一直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馬路對面的瑞典人,這時吉姆抱著一堆木頭走進廚房,把它扔進了爐子後面的木箱。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你只要往窗外看就能看到。到處都是瑞典人,他們人那麼多,,不怕被抓的。」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那些瑞典人甚麼都幹。他們進了穀倉,又跑到牧場裡牽牛,我不知道他們上次還幹了什麼。如果我們不把所有東西都鎖起來,他們連工具、馬匹和雪松木樁都會偷走。」

    「我的天哪,斯坦,他們是瑞典人,」吉姆說,「而且要搬到馬路對面的房子裡去。我得在他們搬過去之前把所有東西都鎖好——」

 「等等,吉姆,」我告訴他。 「他們要搬進去的是他們的房子。老天保佑,他們不會搬進你吉姆的房子吧,弗羅斯特太太?」

    「吉姆,」弗羅斯特太太說著,一邊搖著手指,一邊瞪著我,眼神慌亂,有些不知所措。「你別坐在那兒,讓史丹利不讓你搶救那些貨物和工具。她根本不了解瑞典人,他就像是從偏遠的王國來的,對瑞典人一無所知。」

    弗羅斯特夫人說的是有點對,我這輩子也從未見過像灣區那樣的情況;但像弗羅斯特夫人那樣的美國人害怕瑞典人,一點道理都沒有。我在葡萄牙王國待了一段時間,見識了夠多的葡萄牙人,我知道美國人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好了,吉姆,你等一下,」我說,“瑞典人和芬蘭人並沒什麼不同。但芬蘭人不會到處偷別人的庫存和工具。在邊遠的王國,芬蘭人是最好的鄰居。」

    「斯坦,也許那是在北方的王國,」吉姆說,「但海灣附近的瑞典人跟以前或以後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樣。那些住在路對面的瑞典人在沃特維爾的紙漿廠幹了三四年,攢夠了錢,或者像某些人那樣,把錢花光後,便就三三兩兩搬到東喬洛皮的這片農場來住。他們就是這麼做的。從我記事起,三四十年來他們一直都這麼做,這麼多年來一點都沒變過。我還記得他們第一次來東喬洛皮的時候,就在路邊蓋了那棟房子。你要是看過那種匆匆忙忙蓋房子的景象,那你可就沒什麼生活可言了。哎呀!史丹,那些瑞典人五天就蓋好了那棟房子!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史丹,那房子真是奇形怪狀,因為它既不像農舍,也不像城市裡的房子,更不像美國人會蓋的那種房子。那些瑞典人四、五年就把那房子蓋起來了──就這麼蓋起來了!但誰看過這樣的房子──三層樓,總共才六個房間!而且還漆成了黃色;我的天哪,史丹,白色才是房子唯一的顏色,那些瑞典人居然把它漆成了黃色。更離譜的是,他們還把穀倉漆成了紅色。日夜不停的叫喊聲和喧鬧聲,是人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別以為瑞典人只四、五天的瘋狂一下,其實他們過去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把房子漆成黃色,建了三層樓高,總共只有六個房間。

    除了瑞典人之外,沒有人會這樣做事的,一般美國人在鄉下建造一座農舍,只是房子平放在地面上,大概只有一層半的高度,把它漆成鉛色。但是,老天,史丹,那些愚蠢的瑞典人卻蓋了好幾層樓,有六個房間,一定要把這棟建築漆成黃色。 

    「吉姆,別坐在那裡,跟史丹利一起收拾工具。」

       弗羅斯特太太說:「史丹利跟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一生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北方的王國,隱居在山谷之中,從未見過瑞典人——」

    「我的天哪,史丹,」吉姆站起來說,他既緊張又不安,「瑞典人正在佔領這個國家。我敢打賭,喬洛皮鎮的瑞典人比全國其他地方都多。人人都知道,緬因州的瑞典人比他們老家還多。哎!吉姆,他們就像馬鈴薯甲蟲一樣,很快就適應了這個州——」

    弗羅斯特女士又插嘴道,“斯坦利不像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大半輩子都住在北方的王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大的瑞典人開始對著幾個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大吼大叫。我發誓,那些高大的瑞典人吼起來就像五月中旬牧場裡一群嘶啞的公牛,因為黑蠅而暴怒。老天保佑,他們吼得好像要把所有能抓到的矮小瑞典人和瑞典男人都殺了似的。不過,這並沒有造成什麼後果;因為那些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也像高大的瑞典人一樣,回吼回去。那些矮小的瑞典人和瑞典婦女雖然吼不出公牛的嘶啞低音,但也差不多了,足以讓一個大半輩子都住在東部內陸地區的人覺得整個東約洛皮鎮都住滿了高大的瑞典人。

吉姆很想立刻去拿工具和貨物,但我把他拉回了桌邊。我本來不想去的,吉姆和佛羅斯特太太要我早餐前就工作,做些雜事。一個月四十美元,對於一個每天工作十到十一個小時的人來說,這點錢並不算多,更別提星期天了,雖然星期天也得照看牲畜。我下定決心,我絕對不會為他們一天工作十二到十三個小時,即使到那時,除了名字之外,我實際上已經成了弗羅斯特家的一員。 “吉姆,等一下,”我說,“咱們就在這兒坐在窗邊,看著他們把家具和日用品搬進屋裡,弗羅斯特太太正在準備飯菜。如果他們開始搬走你們和弗羅斯特家的東西,我們從這兒看也跟在院子里和路上看一樣清楚。” 「吉姆,」我跟你說,「弗羅斯特太太渾身顫抖著說道,甚至都沒想過要給我們做頓飯,」你別坐在那兒,讓斯坦利阻止你把那些工具保存下來。斯坦利不像我們一樣了解瑞典人。他以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

    吉姆不喜歡待在屋裡,因為他的牛都躺在院子裡,牛群也無人看管地在牧場吃草。但他明白,如果我們想在早上吃上早餐,最好還是待在屋裡,這樣可以催促弗羅斯特太太快點做飯。她對瑞典人從沃特維爾的紙漿廠搬回東約洛皮這件事既焦慮又緊張,以至於昨晚的豆子和黑麵包都沒完全加熱,我們只好坐著吃冷的。

    我們坐在窗邊吃著冷豆和黑麵包,看著瑞典人,這時兩個小瑞典人開始跑過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的草坪。他們在追趕他們從瓦特維爾帶來的一隻大黃湯姆貓。那只黃色的雄貓就像一隻八個月大的牧羊犬一樣大,他就像著了火一樣,不知道如何撲滅。巨大的大絨毛尾巴像一面旗子一樣直直地插在空中,他在草坪上跳躍著,就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牛。

    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在我看到的同時也看到了小瑞典人和那只黃色湯姆貓。

    「我的天哪!」吉姆喊道,半起身子離開椅子。「他們來了!」

    「等等,吉姆,」我一邊說著,一邊把他拉回桌邊,「他們只是在追他們的一隻公貓。他們不會拿走你和弗羅斯特太太的任何東西。咱們坐在這兒把豆子吃完,看看窗外的情況吧。」

    「我的天哪!」佛羅斯特太太驚叫道,她跑到窗邊往外看。「那些瑞典人要把這地方所有的植物都毀了。他們會把所有的樹都挖出來,把花壇裡的藤蔓都拔掉。」

「弗羅斯特太太,您現在就坐下來,冷靜一下,」我告訴她。 「那些瑞典小傢伙只是在追一隻公貓。它們不是想傷害您的花。」

    大瑞典人正在卸下汽車和卡車,把傢俱和家用物品搬進他們的三層黃色木板房。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小瑞典人在吉姆和弗羅斯特夫人的草坪上追趕黃色的湯姆。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突然打開了,那兩個小瑞典人站在那裡看著我們,氣喘吁吁,吹鬍子瞪眼。

    弗羅斯特夫人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她發出了一聲唉,但孩子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嘿,」他們中的一個喊道,「出來幫我們抓貓。它爬到了你的一棵樹上。」

    那時,弗羅斯特夫人都想把門摔在他們臉上,但我在她面前把門推開,和他們一起走到院子裡。吉姆緊隨其後,在他安撫完弗羅斯特夫人後,告訴她我們不會讓瑞典人來搬走她的傢俱和家庭用品。

    那只黃貓一直在吉姆的一棵年輕的楓樹蔭下。這棵楓樹不夠結實,即使是最小的瑞典人,如果他想跟著貓爬到樹頂的話,我和吉姆都沒有想過要想辦法把貓弄下來。我們都贊成讓貓留在原地,直到它準備好自願下來,但小瑞典人不能等待任何事情。他們想馬上得到這只雄貓,當時就在那裡,沒有浪費時間去抓它。

最小的瑞典人,如果他想跟著貓爬到樹頂的話,我和吉姆都沒有想過要想辦法把貓弄下來。我們都贊成讓貓留在原地,直到它準備好自願下來,但小瑞典人不能等待任何事情。他們想馬上得到這只雄貓,當時就在那裡,沒有浪費時間去抓它。

    「你們兩個小傢伙回家等貓下來,」蒂姆對他們說,「除非它自己想下來,否則沒辦法讓它下來。」

    可是,這兩個小傢伙是瑞典人。他們不從楓樹上摘到黃番茄,就沒打算回家。其中一個還沒等我和吉姆攔住,就跑到樹邊,像只瞪著大眼睛的松鼠一樣蹦來蹦去。沒多久,它就爬上了樹枝,像從小在樹上長大似的,在樹枝間跳來跳去。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說,「你不能讓他們別上樹嗎?」

    這個問題無解,吉姆也知道無解。瑞典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就根本攔不住。

    男孩爬到樹頂,那隻黃嘴火雞正趴在樹枝上吐著口水,這時樹開始朝房子倒過來。我知道如果不趕緊採取措施會發生什麼,吉姆也知道。吉姆那棵年輕的楓樹開始彎曲,他看著就心急。他跑到木材堆旁,拖著兩根2x4的木條回來。在樹幹裂開之前,他趕緊靠在樹上。然後我們兩個像兩個傻瓜一樣站在那裡,一邊加固樹幹,一邊衝著那個小瑞典人喊,讓他趕緊下來,不然我們就要扭斷他的脖子了。

    馬路對面的幾個瑞典大個子聽到了我們的動靜,像房子著火了一樣,從那棟三層樓的房子裡跑了出來。

    「我的天哪,史丹!”吉姆朝我喊道,“瑞典人來了!」

    「別轉身就跑,吉姆,」我警告他,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他們又不是野獸,我才不怕他們。吉姆,你還是待在這裡吧。」

    我看到弗羅斯特太太的頭幾乎要從廚房的窗戶玻璃上撞出來。她一心想把瑞典蜘蛛趕出草坪和花叢,但她害怕得不敢打開廚房門。吉姆正準備再次逃跑,這時他看到一群瑞典蜘蛛像一群黃頭蜜蜂一樣朝我們湧來。但我並不害怕,我緊緊抓住吉姆的屁股,告訴他我不怕。我和吉姆正在加固一棵小楓樹,我知道如果我們其中一人鬆手,樹就會立刻彎到地上,從中間裂開。這樣毀掉一棵幼小的遮蔭樹毫無意義,我告訴吉姆確實沒必要。 “嘿!」一隻大瑞典蜘蛛朝楓樹頂上的小瑞典蜘蛛喊道,“從樹上下來,回家找你媽媽吧!

    「哎呀,管它什麼老太太!」小瑞典人喊道,「我要抓住貓尾巴!」

    大瑞典人看了看吉姆和我。吉姆那時幾乎又要跑了,我也想跑,不過我拉他,告訴他我不會跑,物要讓那些傢伙把我們嚇得魂飛魄散,那真沒種。

    「孩子都被嚇成這個樣子,那你還能拿他怎麼樣?」他問我和吉姆。

    吉姆想讓他趕緊把那孩子從楓樹上弄下來,免得樹枝彎了裂開,但他知道,除非孩子想下來,不然就得抓住那隻黃貓的尾巴。

    就在這時,又一個魁梧的瑞典人從馬路對面那棟三層六室的房子裡衝了出來,手裡揮舞著一把雙刃斧,彷彿那是一把燒紅的鐵器,對著其他瑞典人扯開嗓子喊。吉姆喊也喊:「我的天哪,斯坦!別讓那些瑞典人砍了我的小楓樹!」

    我明智地沒有試圖阻止瑞典人做他們一心想做的事。就算是為了種玉米,誰要是想阻止天降大雨,那真是笨透了。

    我又環顧四周,只見弗羅斯特太太幾乎要從窗玻璃裡蹦出來。我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麼,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都讓人感到無比興奮。

    我再次環顧四周,只見佛羅斯特太太幾乎要從窗玻璃裡蹦出來了。我看得出她在想什麼,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那感覺真是太棒了。

     「從樹上下來!」瑞典人對著吉姆家楓樹上的男孩喊道。

    小瑞典人不但沒有爬下來,反而伸手去抓那隻大黃貓的尾巴。那隻貓伸出肥大的爪子,像一陣風似的,一下地撲向男孩,速度快得讓人目不暇接。男孩發出了一聲尖叫,那聲音恐怕響徹整個鎮子,彷彿整棟房子的瑞典人都擠在楓樹上。

    大瑞典人大步走到樹下,把身後的東西都推到一旁。

    「我的天哪,斯坦,」吉姆沖我喊道,「我們得做點什麼了!」

    除非本身就是瑞典人,或是個虔誠的信徒,不然一個人甚麼也做不了。我和吉姆這兩個美國人,根本不該去招惹一個剛從一家造紙廠出來,在那裡被關了四五年的瑞典人,尤其當他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雙刃斧

    那個瑞典壯漢抓起斧頭,猛地砍向楓樹的樹幹。他根本停不下來,斧頭揮舞得飛快,像牛尾巴在黑蠅群中亂飛。每次斧刃擊中楓樹,它都像風吹玉米稈一樣劇烈搖晃,然後開始向我和吉姆用木條支撐的一側傾斜。像餐盤那麼大的木屑飛過草坪,砸向房子,就像一群小混混用石頭砸電話絕緣體一樣。就在這時,一塊像餐盤那麼大的木屑砸碎了F太太所在的窗戶。我和吉姆一開始都以為她掉下去了,但回頭一看,發現她還在屋裡,而且對瑞典人更加憤怒。

    那些兩乘四的木板已經沒用了,因為來不及收到楓樹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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