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
香蕉樹上的葉子開始脫落,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意識到秋意已深。清晨醒來,能聽到昆蟲孤獨的鳴叫,這莫名地激發了我寫詩的慾望。
我想,現在正是寫作的時機。然而,年復一年,我卻沒有寫出任何有價值的作品來。奇怪的是,想起二十五、六年前,我寫了一首叫做《隅田川的秋》的詩,非常激動,現在再也無法像那時的情形,不禁感到難過。我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我甚至連最初計劃的一半都沒完成。
今年夏天陽光明媚,如今卻陰雨連綿。每天我都坐在書桌前,看著雨滴從斑駁的樹葉和樹幹上落下來。鳥兒也顯得寒冷而孤獨。以前每天早上都會來迎接我們的大蟾蜍不見了,好像最近去了別的地方。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蟾蜍的生活對人類來說如此陌生。我對大眼睛的小女兒說:「看,你的祖先來了。」她卻笑著說:“哪個祖先?他在哪裡?你說什麼?你是說蟾蜍來了嗎?」
因為樹木繁多,各種各樣的鳥兒也來了。我常能看到山雀色彩斑斕的羽毛。春天,夜鶯在房子周圍徘徊,甜美地歌唱,彷彿它們是我的俘虜。我甚至聽到繡眼鳥細膩的鳴叫。靜靜地觀察後,我發現即使在我的小花園裡,也住著許多生物。
蜘蛛很迷人。無論你多少次把它們趕走,它們很快就會結出新的網來。每隻蜘蛛都有它自己的位置,通常在特定的地方會有特定類型的網。它們從高高的樹枝上爬下來的時候非常方便。它們會拉一根長線下來。當然不是。我當時很著迷,心想如果人類也能這樣就好了。
有一天,一隻巨大的有翅昆蟲被蜘蛛網纏住了。它怎麼也飛不起來。它就這樣動了二三十分鐘,但最後似乎累了,活動也慢了下來。 ……漸漸地,蜘蛛網的主人從轉角處出現了。
「它來了,」我一邊看著一邊想。這隻蜘蛛體型不大,但它從不漫不經心地向前走。它似乎在仔細觀察網裡的東西。最後,它慢慢地靠近了。然而,就在它以為就要碰到獵物的時候,那隻昆蟲卻被嚇了一跳,開始猛烈地拍打翅膀。蜘蛛網像波浪一樣搖曳。蜘蛛對此束手無策。
我觀察了一個多小時,但這隻昆蟲的掙扎卻沒有輕易結束。然而,傍晚時分再看,那隻大昆蟲早已成了蜘蛛的囊中之物。
想想人類使用的蛛網竟然是現代科技的產物,真是不可思議。
大約一個月前,親戚家的女兒來找那些能孵化出蟬的昆蟲的洞。奇怪的是,白天根本看不到那些洞。
「除非天色漸晚……」女孩說。果然,到了晚上,那些洞就清晰可見了。看看這裡,看看那裡……於是,女孩和孩子們在那些洞裡搜尋著那些半心半意要變成蟬的昆蟲。我覺得它們在傍晚時分變化的形狀很有趣。
女孩和孩子們把這些昆蟲裝進盒子裡,朝下放在地上,第二天再看時,它們已經長成了漂亮的蟬:有的變成了油蟬,有的變成了築紫蟬,有的變成了蟬。它們發育得很快;它們從幼蟲到成蟲,也就一兩個小時的事兒,剛才還聽得見樹上蟬鳴的,現在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芭蕉結果子後總會枯萎。這也挺有意思的。很久以前,有一種竹子叫關山竹。我種了七、八棵,有一年它們開花了。我早就聽說竹子開花後就會枯萎,所以覺得這可不是好事。然而,壞事不僅發生在我家花園裡的竹子身上;一位植物學家曾經告訴我,這種關山竹幾乎會消滅世界上所有的竹子。我不禁感到疑惑,懷疑這是否可能。我想像著如果人類真的走到那一步會是什麼樣子。於是,我仔細觀察著竹子的枯萎。果然,到處都是竹子開花,竹子成熟了,卻很脆弱。這讓我越來越覺得奇怪。
果然,二三月過去了,所有的竹子,冬山竹,都開始枯萎死亡。沒有一株竹子能逃脫這奇怪的命運。最終,它們徹底枯萎死亡了。它被連根拔起。現在,世界上已經沒有那種竹子了。昨天,我去了那根還在的地方,站在那裡,想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們剛蓋房子時朋友送的柿子樹,現在長得很高大。我種了十五、六棵,現在只有兩棵枯萎了。柿子有早熟的,也有晚熟的。結果三、四年的柿子樹瘦得可憐,矮得可憐;多年不結果的柿子樹,現在都長到高過屋簷了。
「最好種得越晚越好,這樣以後就能結出更多果實。」園丁告訴我。
如果樹根缺乏活力,無論結出多少果實,都會被蟲子感染,或過早成熟掉落。
現在的紫薇很漂亮。我的花園裡只有一棵,雖然不大,但它是我已故哥哥的愛樹,所以我精心照料。今年它仍然開著不少花,看著它們從深綠色的葉子中隱約露出的身影,我感到很欣慰。現在是桂花的季節。當入口處瀰漫著桂花和銀桂的香味時,村鎮節就要到了,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村里年輕人練習擊鼓的聲音,月光灑落在這片區域,美得像水一樣。
核桃樹也很有趣。我覺得它那寬闊的、切開的形狀很特別。樹葉的葉子美得像畫。圓圓的、鐘形的果實包裹在堅硬的果殼裡,看起來也很漂亮。來撿蟬的孩子們抬頭看著,說著:「嘿,這裡也長東西了!」
「哎,長東西了,長東西了。」夏天的時候,棚子下面陰涼,各種小販經常會在這裡歇腳。他們給鞋子穿涼鞋,修理雨傘,拉牛奶車……有時,一輛管道車會停在那裡,鳴笛長個很久。
葡萄架搭得不好。去年住在附近的叔叔買了幾株這樣的葡萄藤,它們漸漸結實了,我就把它們暫時放在自己搭的雞籠底下。過了一、兩年,果實成熟了。其中一株是健康的甲州葡萄,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垂下來。雞的生長不如我預期,所以我把它們養了大約一年才把它們送到別處去。不過,我覺得雞籠可以當葡萄架用,還蠻有趣的。
不過,因為雞籠很矮,所以商人的兒子和跑腿的男孩們從後面進來蓋特總是會把它們叼起來放進嘴裡。無論我怎麼嘮叨,都於事無補。這是因為它們總是忙著自己。去年我做了一個大棚架,心想如果棚架再高一點,做成真正的棚架,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藤蔓也能自由地爬上爬下。然而,去年和今年都沒成功。看來所有的修修補補都毀了它。做了進一步的研究後,我發現棚架太大了,為了讓它茁壯成長——茂盛到連害蟲都無法滋生——我需要讓更多的藤蔓纏繞在它周圍。換句話說,我蓋了一個太大的房子,卻虧了它。養雞本來很有趣──尤其是它們繁殖慾望很強,但它們實在太麻煩了。在寧靜的鄉村,情況可能並非如此,即使它們如果它們被允許自由漫步,它們或許會成為花園的一道風景,並被視為一道亮麗的風景,但這在郊區是不可能的。那裡沒有田地,沒有草,沒有吃的,而且有很多狗,壞狗會咬雞然後跑掉。而且,不只是狗,還有人偷它們。即使我們建造了小屋,屋頂也敞開著,所以有一天下午,一個拿著大包裹的男人從外面偷走了包裹,把它放在了包裹裡。
還有許多流浪狗,也蠻讓人頭痛的。有時候我琢磨著這附近怎麼會有這麼多狗。它們會跑過樹籬,在花園裡玩耍,還會跑進廚房。它們到處留下糞便。最煩人的是它們被留在入口處的碎石地裡。
「哦,不,又是狗屎!」孩子們一邊說著,一邊抓起掃帚和簸箕去撿。後來,孩子們一看到狗,就朝它丟石頭。有一次,孩子們笑著說:「真好笑,那隻白狗正坐在門口,翹著尾巴,拉屎呢,我就用石頭砸它,它嚇得跑掉了。」我呢,會在樹籬之間插一根竹竿,把狗擋在外面。但不知不覺中,它們就用鼻子把樹籬打開,自由地走動了。它們走的路,路標分明。當時的樹籬只有池垣和四目籬。在建仁寺,竹子的價格上漲,成了奢侈品,但這些樹籬太像城堡了,不太好,讓人感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去那裡,池垣很不錯。我也很懷念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影搖曳的樣子。它們內外兼修,賞心悅目。四目籬優雅別緻。春天的山吹花,秋天的胡枝子,都與它們相得益彰。
聽到園丁在三伏天來到這裡修剪樹木的聲音,透過茂密而凌亂的樹葉,真是令人心曠神怡。連陽光的影子,也增添了一絲突兀的優雅。有些樹不用修剪那麼多會更好看,但他畢竟是個園丁,這是他的工作。即使桐樹被剃光了,後來也萌發出新的三伏天芽,為花園增添了清新、生氣勃勃的氣息。尤其是圓形的滿天星斗段和霧島杜鵑被剪刀修剪後萌發的芽,格外美麗。即使是人造之物,現在想想也覺得很有趣。本來可以花這麼長時間打掃花園,灑點水,然後靜靜地躺在藤椅上,那該有多好。可惜主角很懶,孩子們也懶得打掃,所以花園裡總是落葉滿地。以後冬天一到,花園裡就會完全被落葉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