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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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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明咸沒有去接燕玲,是劉叔和倩蓮阿姨去把她接回家的。而欣君則負責把年輕人送到臺北火車站,她的任務是叫他滾回南部去,結果她看他一副可憐相,心軟了下來,想到他一個人來臺北打拚,好不容易有了落腳的地方,現在又得回鄉下去過農耕生活,心生憐憫,放不開他。車子緩緩地在市區行駛,快接近臺北火車站的時候,突然改變了主意,何不載他去新北投住宿一個晚上,等明天再說。她沒有在臺北火車站停車,反而是年輕人問她說:「妳要把我載去哪裡?」
「看你想去哪裡,我就載你去哪裡。」
他不說話了。
到了新北投,欣君把他當作情侶帶進旅館。第二天年輕人要求她載他去臺北火車站,他要回南部去。
欣君不捨,想留他,不好開口,只好放他走。等她回到九畹町的時候,三個兒子都已經上學去了,(女傭早就被她辭掉了),家裡只有小女兒一個人在,她覺得身為人母,沒有盡到照顧兒女的責任,有點內疚,她問小女兒說:「早餐吃了沒有?」
小女兒點點頭說:「吃了。」
「誰弄給你吃的?」
「大哥哥。」
「爸爸呢?」
「爸爸昨晚沒回來。」
欣君抱著小女兒,心裡想著年輕人,相信他不至於想不開輕生吧!如果他沒有回去南部,靠他的本事,留在臺北應該還混得下去!
她打了一通電話到別墅,沒有人接,又打了一通電話到明咸的住家。她聽到「喂!」,覺得回話的人聲音很熟,是女人的聲音,一時辨認不出來這個人是誰。「欣君嗎?我是倩蓮阿姨啦!」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令她大吃一驚。
「倩蓮阿姨,妳在哪裡?」欣君問道。
「我在明咸家裡,劉叔也在這裡,妳要不要過來?」
「好,我馬上過去。」
欣君放下電話筒才後悔自己怎麼這樣沒頭沒腦, 一下子就答應了要去那裡見面,等她冷靜下來才發現代誌大條了,倩蓮阿姨的出現分明不懷好意,說不定叫她去那邊談判。倩蓮阿姨並沒有跟劉叔離婚,目前她還是合法的妻子,欣君是小三,在法律上沒有保障。
她坐在沙發上,越想越害怕。倩蓮阿姨可以控告她妨害家庭,把她送進監獄裡去關。
慘了,這樣一來,她什麼都沒有了,名份、兒女,一切都會被剝奪掉了。
雖然欣君相信倩蓮阿姨不會這樣做,誰曉得呢?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難道不想脫離苦海,回來享受榮華富貴嗎?她沒有理由跟人家爭奪丈夫,她輸定了。
「媽媽,妳在哭嗎?」
欣君聽到小女兒的問話,哭得更加厲害,淚下如雨,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眶,對小女兒說:「過來,媽媽抱抱。」
「媽媽,妳為什麼要哭?」
「媽媽想到從前的事就忍不住哭了,妳不是想哭就哭嗎?」
「媽媽,我沒看過妳哭,妳不能哭!妳哭,我也要哭。」
「媽媽不哭了,乖乖。」
欣君緊緊抱著小女兒,眼淚潸潸地流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放開了小女孩,吸了一口氣說:「上樓去換衣服,媽媽帶妳去兒童樂園玩。」
小女兒離開她的懷抱,高高興興地爬上樓,欣君隨後,走進房間,母女都換了衣服,穿得漂漂亮亮,然後下樓去車庫,開車下山去了。
到了圓山,欣君把車子停好,買票進入園內,動物園已經搬走了,只剩下兒童樂園,以前倩蓮阿姨帶他們來這裡的時候,會先去動物園看動物,然後再過來這邊玩,讓他們自己坐遊艇,坐飛機,坐旋轉咖啡杯,小女兒只有一個人,她就得陪著,有些遊樂設施大人不能上去坐,她就站在旁邊觀看。
小女兒盡情地玩著,看起來跟她當年來這裡玩的心情一樣,像她這種寄人籬下的孤兒,竟然能享受這種玩樂,算是相當奢侈了。那時她才五歲多,思敏阿姨不想收養她,由倩蓮阿姨把她和燕玲一起帶回九畹町撫養,劉家也有三個孩子,立屏大她一歲,立剛小她兩歲,立勤才出生不久,家裡不准雇用女傭,倩蓮阿姨一個人要照顧這麼一大群小毛頭,實在很累,她卻毫無怨言,整天忙東忙西,對待孩子和顏悅色,好聲好氣,連她這個外來人都覺得生活在這樣一個和樂的家庭,實在幸福。
有一次立屏想去動物園看大象,倩蓮阿姨帶著一大群小孩子坐公車,從九畹町去臺北車站,還要轉車才能到圓山,立勤還是嬰兒,要抱著。
那天動物園遊完了,又到隔壁的兒童樂園,孩子們都玩得很瘋,要回家,坐上公車,個個都累得睡著了。快到九畹町的時候,倩蓮阿姨才一個一個叫醒;乘客很多,連走道都擠滿了人;她走在前頭開路,又得一個一個接下車。
司機等不及就把車子開走了。倩蓮阿姨發現立剛還在車上,抱著立勤在後面追趕,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叫,幸好那段路是上坡,很陡,車子開得慢,車內的乘客看到了這種狀況,叫司機停下車來,才把立剛從車上接下來。
欣君想起這些往事,看到小女兒又換了遊樂器,她跟了過去,這次是旋轉咖啡杯,她陪著坐上去。杯子開始旋轉,鄰座的人本來是面對面,忽然轉了過去,背對著她,轉來轉去,越轉離她越遠,她感到頭暈。等旋轉咖啡杯停止,她下來,沒走幾步,肚子很不舒服,想吐,可是小女兒又跑去另一個地方玩新的遊樂器,她就近找了一個樹蔭,避一避強烈的陽光,等身體恢復過來才又跟著小女兒到處跑。
欣君覺得身體不行了,在各方面都比不上倩蓮阿姨健壯。倘若她今天去談判,穩輸不贏。
想到她跟劉叔牽牽扯扯,悔不當初那麼傻!她只不過是他的秘書,何必去關心他的私事?
倩蓮阿姨離開九畹町不久,劉叔便去臺中迎接悅晴住進九畹町,帶了兩個拖油瓶,把立鳳趕走。悅晴這種作法,令劉叔相當心寒,但又不能說話,更不敢阻止。
劉叔只是悶在心裡,沒有人可訴說;下班後,找欣君吃飯,吃過飯,又去咖啡廳聊天,他們在外面一聊就聊到深夜。
有一天劉叔送她回去,到了她租的房子樓下,說他尿急,想借個廁所,她帶他上樓,一進屋子他就不想離開了。從此每天他都送她回她租的房子,就在那裡過夜,直到她懷了孕,才把她接去九畹町看家。
那時悅晴已經帶著兩個女兒回臺中,去跟她老公團圓了。
劉叔又成為是孤單老人;他經歷過很多次婚變,又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一生過得並不安穩,要命的是阿騰用保外就醫的名義把他弄出來,隨時都有可能被抓回去關。劉叔學會忍,不管人家怎麼羞辱他,他不反嘴,一點人格都沒有。他對欣君說:「我娶妳不是愛,只是喜歡妳,看妳一個人在外面住,沒有人照顧,很可憐。現在妳跟我在一起,不管人家怎麼說妳,影響不了妳的名分。孩子是妳生的,生下來就是妳的,妳有責任把他們養大。」
欣君想到劉叔並不在乎她生的孩子是誰的種,為了要養孩子,她就把工作辭掉,搬去九畹町跟他住,斷了跟隔壁碼頭工人的關係,開始當起家庭主婦來。
小女兒在兒童樂園玩了很久,能玩的都玩過了,欣君想該離開了,便帶著小女兒走去停車場。現在她得做個決定,是不是要去虹來大飯店?在途中開車的時候,她還在猶豫著,又遇到車潮,開開停停,耽誤了很多時間,最後她乾脆開回九畹町,不去會見倩蓮阿姨了。
2
劉叔說倩蓮阿姨會住下來,結果明咸酒醉醒來,他們兩人都走了。
明咸回到公司,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匆匆地走進小房間,立刻拿起電話打到總經理辦公室。
劉叔已經來上班了。
「你沒跟倩蓮阿姨在一起啊?」他問話很兇,劉叔並不生氣,答道:「她回新寮去了。」
「你為什麼不留住她?」
「她說她有事,非回去不可。」
「她這樣說,你就放她走啦?」
「是她要走,她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拿她怎麼樣?」
明咸聽了幾乎要跳腳,心裡滴咕著:「你這個孬種,當什麼丈夫!」
「倩蓮阿姨有沒有說她什麼時候會再回來?」
「沒有。」
「她是不是不會回來啦?」
劉叔沒有答話,明咸就把電話掛斷,忍不住罵出聲來;他很少罵髒話,這次他卻連聲叫著:「幹!幹!幹!」
他大聲呼叫白薇。
「有什麼事嗎?」白薇進來問道,有點驚慌。
「幫我打電話給立屏、立鳳,叫她們通通過來,」他不曾用這種語氣對白薇說話,大聲吼了之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過了一會兒,程副總有事求見。
程副總劈頭就說:「董事長,你不能養虎為患。」
「到底什麼事讓你生氣?」明咸一向很尊重這位老臣,虛心地問道。
「胖子副總又在鬧事!趁副董事長不在的時候,假借她的意思,要我滾蛋!」
「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唆使?」
程副總沒有證據,不敢亂說,最後還是說:「董事長,胖子副總這個傢伙應該把他開除掉。」
「我會處理的。」
其實明咸很早以前就要把胖子副總處理掉,可是這個傢伙命大,又正好碰到倩蓮阿姨的事情搞得他根本沒有心情去管別的事,才會拖延到現在沒有動手。
程副總報告完了就離開了。白薇馬上進來對明咸說:「立屏不會來。」
明咸聽不下去,白薇想再說話,他不想聽,白薇不敢囉嗦,轉身離開了小房間。
明咸忍不住抱頭哭出聲來,痛罵這個世界沒有人情,罵立屏,罵立鳳,罵劉叔,罵他們一家人一點親情都沒有。他花了多時間,才把倩蓮阿姨找回來,可是他們並不把它當一回事,難道劉叔要他找人,只是說著好玩?倩蓮阿姨已經不是他的妻子了。
倩蓮阿姨這次回來,明咸知道她最大的願望是見到家人,立屏不來、立鳳也不來,一定令她非常傷心。明咸很不忍心,實在看不下去。
明咸正在悲憤之際,立鳳出現了。
「妳不是說,妳不能來嗎?」他說。
明咸在哭,見到立鳳有點不好意思,趕快把臉上的淚水擦乾,過了一會兒,他情緒平靜下來,看立鳳坐在沙發那邊,才過去坐在她的對面。
他們沒有多談話。
明咸又找白薇進來交代一些事,立刻帶著立鳳離開公司,直接奔向新寮。
天空烏雲密佈,車子經過山腳的時候,開始傾盆大雨,視線模糊,路況不熟,繞來繞去,走錯了路,到了新寮已經傍晚了。
明咸下車去敲門,可是沒有人來開門。
雨越下越大,又有風,像颱風,淋得他全身濕透,終於有人來開門了。
「請問
「這裡沒有姓朱的。」
「我要找的是一位老先生,我上次來過,他就住在這裡。」
「這裡沒有姓朱的。」
「那麼是不是還有一位叫做小倩的小姐住在這裡?」
她不回應,把門關上了。
明咸知道倩蓮阿姨住在這裡,不肯離去。立鳳看他站在雨中,風吹雨打,淋得全身濕漉漉的,便下車把他拉回車裡面,催他把車子開走。
明咸對立鳳說:「開門的是一個少婦,很面熟,上次我來的時候也是她開門的。」
「還有
立鳳說:「聽人家說,媽是娼妓,上次我跟姊姊來這裡找她的時候,見到
明咸不喜歡聽到立鳳說她母親是娼妓,沉住氣,不說話,專心開著車,可是她卻忍不住,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那天跟姊姊來新寮找媽……」
明咸打斷她的話,問道:「妳跟姊姊是不是早就知道媽住在這裡,也經常來看她嗎?」。
立鳳避開他的問話,說些不相干的事情,她說:「那天我們來新寮的時候,
立鳳說她母親幹這種不乾不淨的事,很丟臉,明咸聽不下去,但阻止不了她說話。
「我們坐在客廳談話,姊姊問
立鳳說:「回臺北後,姊姊心情很壞,後來我再去找她,她都不理我,整天躲在家裡,唸經拜佛,從此我們不再來往。」
車子經過山腳的時候,明咸全身開始發抖,立鳳叫他開去臥龍山莊。
明咸說:「臥龍山莊已經被軍方佔用了,上不去,」他們便繼續往北莊方向開過去。道路兩旁高樓林立,立鳳看到前面有一家汽車旅舘,便叫他開進去,搭電梯上了五樓,有一個女服務生幫他們開房間。
明咸進去浴室泡熱水澡,把濕衣服用水沖一沖,擰乾,放在衣架上;他用大浴巾裹住下體,走了出來。接著立鳳也進去浴室沖洗,她走出來的時候,只用浴巾披在肩上,兩人上床,便躲進被窩裡,互相抱著取暖。
第二天起床,他們吃了一點東西,便上路。這裡離新寮很近,沒多久就找到了昨天去的那個地方,是一家茶店仔,門是開著,尚未有客人光顧。
「邱伯伯,我們又來了,」立鳳說。
「昨天我們來過,沒見到你,」明咸說。
「我剛好去辦事,不在這裡,」邱經理說。
「雨下得很大。」
「有颱風。」
「邱伯伯,你還認得我嗎?」立鳳說。
「最近妳跟姊姊來過,我還記得,這次姊姊怎麼沒有一起來。」
「她沒空。」
「我只帶她一個人來,」明咸說。
「立鳳,邱伯伯還記得妳,那時候妳還小,唉!時間過得真快,聽說妳現在是大學教授哩!」
明咸心裡毛毛的,邱經理怎麼會知道立鳳是大學教授?
立鳳的行業被邱經理點出來,覺得很不好意思,她還擔心,擁有這樣一個頭銜的人跑來這裡,萬一被狗仔跟上,明天報紙可就有得瞧啦!
邱經理好像很能理解她的顧慮,安慰她說:「這個地方不會有人來,來的人都是常客,我一下子就認出來,請放心。」
倩蓮阿姨聽到外面有談話聲,便從走道口探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被明咸看到,明咸立刻追過去,立鳳也跟在後面;邱經理並沒有阻止他們進去後面房間。
兩人跟著倩蓮阿姨走到後廳,走出後門,便是一個小庭院,有兩個巨大直聳的牌樓,走出去外面,明咸轉過身來,看圍籬裡面,一間一間小房間像他當年在馬祖當兵的時候,看到的「八三一」軍中樂園的樣式。倩蓮阿姨本來要引導他們離開這裡,卻又回去小房間,他們跟著她走進去。
倩蓮阿姨坐到床上,立鳳靠過去,投身到她懷抱裡,兩人都哭了。
明咸站著,不知道要做什麼?過了一會兒,倩蓮阿姨強忍著淚水,把立鳳推開,站了起來。明咸以為她要抱他,他也想讓她抱,相對看了一陣子,沒有動作。倩蓮阿姨對他說:「明咸,你帶立鳳去海邊走走,我不能陪。」
明咸順著倩蓮阿姨的意,把立鳳帶離房間,走出牌樓的大門,前面是一片白色的沙灘,再過去就是淡藍色的海。
他們走過白色的沙灘,走向海邊,踏上黑色的沙灘,接近海邊。海水一波又一波衝上沙灘,他們踩著黑色平坦濕潤的沙灘,慢慢地走向兵營,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腳印。
明咸說:「下次我們再來的時候,這些腳印都不會存在的。」
轉回頭去看,沙灘上印著長長的一條雙人腳印,也漸漸地被湧上來的海水滅跡了。
他們都知道,潮水漲滿,淹沒了沙灘,等潮水退後,沙灘呈黑色,經過太陽照射,白色的沙灘又會再現,黑白分明。海風習習地吹著,風沙飛揚,把海景都弄模糊了。
3
回到臺北市區,明咸還在擔心燕玲的狀況,把立鳳送回去,立刻趕回家,一進門看不到燕玲,她不在客廳,便衝進臥房,看她躺在床上,蓋著棉被,蒙著臉,露出了頭頂。他走到床頭對她說:「這兩天我不在家,你還好嗎?」
燕玲伸出頭來,露出了一部分臉。
「我去找倩蓮阿姨,她回新寮去了。」
燕玲沒有回應。
明咸又說:「我要帶她回來,她不肯。」
燕玲沒有回答。
棉被突然翻了一下,鼓起來像一座小山丘,一看便知,裡面藏著人。明咸把手伸進裡面摸,摸到人頭,有人枕在燕玲的腹部上,他用力一捏,棉被翻了一翻,燕玲的臉全部露了出來。
「妳身體還好嗎?」他問她說。
「肚子裡有東西在動,」她說。
「是的,妳懷孕了,胎兒在動,」他取笑她說。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在跳,」她沉著地回答說。
皮笑肉不笑,真是偷漢高手。
「是不是胎兒用腳踢妳的肚皮?」他幽她一默。
明咸娶了這樣的老婆,真的令他啼笑皆非。他很氣,只能在心裡罵道:「騙鬼,妳這淫婦,妳受孕才多久,就有胎兒長出腳來踢妳?」
躲在被窩裡的年輕人悶著氣,不敢露出臉來,緊貼在燕玲的腹部。這個傢伙曾經挨他揍過一次,還敢再來偷他老婆,難道他是雄螳螂找到雌螳螂,搞上了,連命都不要了嗎?
明咸轉身離去,很難過,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就這樣毀了。
他的家被佔了,無家可歸。
明咸開著車子在家附近的街道繞了好幾圈,想著:「家是我的,老婆是我的,這個年輕人乞丐趕廟公,這是什麼世界啊!」
他想找白薇訴說,時候太晚了,她有丈夫,有兒子,他不能半夜打電話去騷擾人家。
他把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直接衝到臺中,住進上次他帶白薇來臺中住過的那家旅館。
他上樓去房間休息,到了傍晚才下樓到餐廳吃晚餐。他怕被人認出來,選了一個角落坐下來,結果還是被人認出來。
戴麗娥走了過來,親切地說:「董事長,你也來了?」
到處都有人認識他。
明咸說:「我來這裡散散心。」
戴麗娥沒有反應,明咸問她說:「妳怎麼也住到這家旅館?」
「我們公司的工程隊來臺中都住這裡。」
「工程結束了,妳怎麼還留在這裡?」
「有點事要辦。」
「前幾天慶功會在臺北,我才見過妳。」
「因為特助在臺中工作這段期間,吃上官司,我只好再過來這裡找律師,替她打官司。」
明咸還沒有搞清楚特助發生了什麼事?戴麗娥就對他說:「董事長,你還沒有拿吃的,我去幫你拿?」
明咸跟著她去吧臺,僅切了一塊牛肉,舀了一碗牛尾湯,就回到原來的座位。過了一會兒,戴麗娥托著盤子,擺滿食物,坐到他的對面,吃了起來。
「特助怎麼沒跟妳在一起?」他問道。
「人家渡蜜月去了。」
「渡蜜月?」他聽了很錯愕,問道,「她結婚了?」
「早就被追走了。」
「被誰追到的?」
「就是興南的總工程師。」
明咸不說話了,把最後一小塊牛肉吃下去,便站起來,他說:「我去隔壁咖啡廳喝咖啡。」
戴麗娥也不吃了,跟著他走出餐廳。
咖啡廳沒有人,他們坐定。
明咸問戴麗娥:「興南總工程師是個老頭子,又有家有眷,特助怎麼會被他搞上?」
「姜太公釣魚,離水面三尺。」
「我看是被阿波羅的箭射中啦!」
「哪一個人被射中?」她問道。
「女孩子到了一個年紀就發情,不管看上眼的男人是老的是少,有沒有老婆,愛就上。」
明咸把女人說得這麼賤,戴麗娥聽起來不舒服。
「你把女人當成母狗,」她說。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他辯解說。
「不必解釋啦!我了解你的意思。」
「特助怎麼可以搶人家的老公,難道總工程師的老婆不會跳腳嗎?」
「就是他老婆跳腳,才會告到法院。」
「那特助不就慘了?」
「她一點都不慘,反而給了她一個機會,促成他們提早結婚。」
明咸不想再聽下去,戴麗娥卻說個不停。
「我為了她的事,特地來臺中,請律師,上法庭,我也很累,」她抱怨說。
「官司告一段落了嗎?」
「用錢解決了。」
他就聽著她說,懶得回話。
「興南總工程師這隻老猴子,不喝酒,不抽煙,工作很認真,看起來是個好尪婿。啊!人不可貌相,搞女人卻有一套,年輕女孩子被他灌迷湯,迷迷糊糊上勾,這次上法庭,他說特助勾引她,真的氣死我了,這類事情誰是誰非,很難判定。」
明咸先上樓,回到房間先打了一通電話回家,沒有人接,他就上床睡覺,睡得很不安穩,到了凌晨兩、三點,聽到有人敲門,他便起來開門,原來敲門的是戴麗娥。
她沒問他可不可以進來,便擠身,闖了進來。他把門關上,上了栓,兩人一起上床。
他們睡到第二天下午兩、三點才起床,開車出去,在外面吃了東西回來,又上床。
真會睡,超過四十八小時,等睡足了起床已經是第三天早上了。
他們覺得該打道回府,便束裝,下樓到櫃臺退房,然後一起開車回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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