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後之冬
小川未明
小屋坐落在山頂上。常年風吹雨淋,牆板破洞滿布,窗戶破碎,露出赤紅的牆皮。屋頂和瓦片都腐朽發灰,有些地方鋪著草蓆,再在上面墊上石頭。山上風很大。當積雪融化時,南風會吹到小屋上;冬天,從海面上吹來的風有時也會搖晃小屋,彷彿要把它捲走一樣。因此,房屋的四周都靠著杉樹、松樹和榛樹支撐。但即使是這些樹,現在底部也已經腐爛,微風一吹就會搖晃。
稻田和農田都收割完畢。多吉的父親拋下生病的妻兒,去上州打工了。他要等到明年才回來,那時北方的山野將重新披上新綠,早開的山櫻花飄落,遠野將飄散白煙,桃花也將盛開。
太吉坐在爐邊,一邊砍著青竹做笛子,一邊採摘杉葉和枯枝,生火燒水,等待母親從鎮上回來。常年被煙燻黑的天花板橫樑上滴著煤煙。一根鐵棍上掛著一個黑色的大鐵壺。易變的杉葉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猩紅的火焰直衝樑上的煤煙,將太吉的臉映得通紅。多吉是個有著一頭捲髮和一雙大眼睛的少年。他把柴火放進熊熊的爐火裡,看著它燃燒起來。赤紅的火舌在黑色鐵壺周圍閃爍,彷彿在舔舐它,沿著光滑細長的鐵棒,試圖觸及天花板的橫梁,但突然停了下來,火焰緩緩熄滅。
見火已完全點燃,多吉撿起身邊的竹竿,用刀劃出幾個洞來。細碎的白色粉末零星地落在他被劃破的膝蓋上。多吉專注地吹了一會兒笛子,突然停了下來,望向窗外的天空。白雲彷彿凝固了,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遠處,一切都彷彿被黑暗籠罩。山谷對面那座松林密布的山峰,在漸暗的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它看起來似曾相識,他知道那是附近的山。但即使他根本沒見過,即使有人告訴他那座山在十里之外,也感覺它如此遙遠,讓他不得不相信。多吉一直注視著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閉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媽媽也該回家了,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他歪著頭自言自語道,但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拿起了笛子。
看到笛子,他又忍不住感到一陣喜悅。他要吹奏它。他要帶著它去山腳下的村子,在那裡吹奏。即使下雪不能出去玩,只要有這支笛子,他就可以在家裡吹奏,盡情玩耍。他要珍惜這支笛子,直到明年春天,小鳥們飛來的時候。
「不知道父親究竟什麼時候回家。我要珍惜這支笛子,一直留到那時,等他回來的時候再給他看。」
想到這裡,他對笛子產生了無盡的思念,他無比想念它,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拿起笛子,高興得跳了起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怕弄壞了笛子,開始鑽最後一個沒打好的洞。
「這個孔一開,我媽媽就回家了。」
「……」他嘴角抽搐,眼眶鼓鼓,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刀上。
在白雪皚皚的上越鄉,一旦冬天來臨,所有的戶外娛樂都戛然而止。只有以此為生的獵人,或是富家子弟才會出去打獵。普通的農民,無論老少,都圍坐在爐火旁悠閒地度過一天。嗓音好的人則自詡能唱出松前歌,也就是當地的神曲和磯節歌,供路過的人欣賞。每個人都在聆聽,渴望聆聽。屋外,雪花輕飄飄地飄落,門前的溪水潺潺流淌,打破了寂寞。村外水車轉動的聲音,透過寂靜的樹林和稻田,清晰可聞。但屋內的人,卻聽不到溪流的潺潺流水聲和水車的轟鳴聲。所有人都被歌聲深深吸引。有的雙手插在褲兜裡聽,有的用頭巾蒙著下巴聽,有的把手放在火上,在炊煙中眨著眼睛,有的干脆溫著酒,點點頭,氣氛很是愉快。北方的冬天,人們吹笛子、唱歌、喝酒、調戲女人,這些玩意兒很原始,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笛聲和歌聲穿透清冷的空氣,更像森林精靈的迴響。一陣風吹過樹梢,透過窗戶吹進來,紗窗發出沙沙的響聲。天氣突然變壞了。多吉向外望去,目光落在懸崖邊一棵孤零零的赤楊樹梢上。
秋天,有吐著黃色粉末、乾枯硬化的殘花,有黑色的小果實;遠處的樹枝上只有兩片葉子,每根樹枝上只有一片,一片葉子都看不見。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可憐兮兮,垂頭喪氣。枝頭到處都開滿了花,想到就連這些纖細的枝條,也受不了凜冽的寒風。多吉望著纖細的樹梢,突然想念起母親來。
鐵壺裡的水滾燙,不知不覺間,火就滅了。多吉放下笛子和刀,走到屋外。
曾經下過的雪,依然殘留在山上、稻田裡、農田裡,沒有融化。他能看到山腳下的村莊,能看到村邊水磨坊的屋頂,能看到水磨坊旁的道路,但一個人影看不見。透過白色的樹林,可以看見鄰村新建的小學。他進城時經過的田野裡,那排長長的松樹如今已隱約可見。
向北望去,海的波濤洶湧,只有白色的浪尖。天空陰暗,彷彿有惡魔棲息於此。在森林的峰巒和山脈的掩映下,他只能看到部分漆黑的天空和鉛灰色的大海。連綿起伏的鳩木山脈若隱若現,越過高山,便是另一個國度。每座山峰都已落雪,染成一片潔白。雲朵飄落,腰部以上的山脈宛如墨色的畫卷。
多吉再次望向漆黑的大海。
「我不知道我媽媽說了什麼…現在才開始下雨…」
多吉的母親病了,臉色蒼白,咳嗽不止。然而,自從疼愛多吉的父親出門打工之後,多吉對母親的感情就更加深厚了。母親直到前幾天還臥床不起,不過那天早上天氣很好,她就去鎮上買東西,提著幾擔豆子。臨走時,她說: “多吉,我感覺好多了,天氣也不錯,所以我要去鎮上一趟。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一會兒,下午一點。” 說完,她穿上草鞋,像出差一樣出發了。從這個村子到高田有三里路,到直江津有兩里路。母親總是去高田和直江津。多吉想問母親要去哪個鎮子,但母親說很快就回來,他覺得沒必要問了。他乾脆回答說:「那你趕緊走吧。要是下雪就糟了,趕緊走吧。」他難過地看著母親離去。多吉今年14歲。這是山上唯一的房子,離山腳下的村莊大概有兩、三個街區。多吉每天都會多次走下這條赤路山路,去玩耍,或是幫家裡辦事。當然,這條山路是一條狹窄的斜坡,他必須穿過一片杉樹林。天氣好的時候還好,但刮風下雨的時候,我走在下面,雪鬆的枝條沙沙作響,我能感覺到衣領周圍一陣陣的寒意。下雪的時候,杉樹枝條會彎曲,壓在頭上很不舒服。
他站在屋前,望著水磨坊旁的道路,心想母親會不會隨時出現在路上。但無論等多久,都不見蹤影。
「真希望母親早點回家…」 多吉喃喃自語。然後,彷彿眼前籠罩著一層悲傷的陰影,他覺得自己變得沮喪。多吉正站在那裡,凝視著水磨坊,一隻風箏從磨坊後山飛來,輕盈而匆忙地拍打著翅膀,低低地飛入山谷,落在水磨坊附近的一棵枯樹上。就在它似乎停下腳步的時候,它又急促地拍打著翅膀,再次高高飛起,飛向遠方,越過對面松林密布的山峰,朝著大海飛去。多吉注視著風箏的命運。
這時,一陣寒風吹來。
他轉身望向身後的山峰,它正親吻著夜空。山天交界處,聳立著兩三棵高聳的松樹或杉樹,在凜冽的北風中搖曳著樹梢。
「哎呀,天色已晚,母親還沒回家…」
多吉走下山坡,來到杉樹林。但母親的身影依然不見蹤影。山林中暮色初現,樹影漸濃。山雀、山雀和其他小鳥在幽暗茂密的森林裡輕聲鳴叫。
「母親!」他呼喚道。
然而,他的聲音如同林中精靈的迴聲,徒勞無功。他聽見鳥兒撲扇翅膀的聲音,彷彿失去了靈魂。
如果仔細聆聽,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水車聲。他滿懷悲傷地聽著那聲音:「母親——她病了——差點兒死了——倒在路上了。」
彷彿有人在唱歌。彷彿那個人就是他,他的心在唱歌。但又彷彿水車也在歌唱。 ——多吉心想,母親是不是病倒了,躺在路上。
想到這裡,他的心跳加速。他一刻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跑回家準備。一進家門,屋裡突然一片漆黑,只有透過窗戶透進來的燈光。夜空那淒慘的色彩,彷彿在訴說著這家人的不幸與不幸。爐火完全熄滅了,鐵壺裡的水彷彿又變成了水。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照亮了丟在那裡的笛子和刀,刀刃彷彿泛著白光。
多吉看著笛子,突然意識到母親在中午之前,笛子的孔還沒打開的時候來過這裡。如果母親現在能回來,我就不會後悔用這支笛子,即使笛孔早已褪色。我不再需要這支笛子了,所以我希望母親能回來,他跺著腳想。
太吉穿上小草鞋,脫下莎草帽,關上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媽媽說了什麼…現在才開始下雨…」
多吉的母親病了,臉色蒼白,咳嗽不止。然而,自從疼愛多吉的父親出門打工之後,多吉對母親的感情就更加深厚了。母親直到前幾天還臥床不起,不過那天早上天氣很好,她就去鎮上買東西,提著幾擔豆子。臨走時,她說:
“多吉,我感覺好多了,天氣也不錯,所以我要去鎮上一趟。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一會兒,下午一點。”
說完,她穿上草鞋,像出差一樣出發了。從這個村子到高田有三里路,到直江津有兩里路。母親總是去高田和直江津。多吉想問母親要去哪個鎮子,但母親說很快就回來,他覺得沒必要問了。他乾脆回答說:「那你趕緊走吧。要是下雪就糟了,趕緊走吧。」他難過地看著母親離去。多吉今年14歲。這是山上唯一的房子,離山腳下的村莊大概有兩、三個街區。多吉每天都會多次走下這條赤路山路,去玩耍,或是幫家裡辦事。當然,這條山路是一條狹窄的斜坡,他必須穿過一片杉樹林。天氣好的時候還好,但刮風下雨的時候,我走在下面,雪鬆的枝條沙沙作響,我能感覺到衣領周圍一陣陣的寒意。下雪的時候,杉樹枝條會彎曲,壓在頭上很不舒服。
他站在屋前,望著水磨坊旁的道路,心想母親會不會隨時出現在路上。但無論等多久,都不見蹤影。
「真希望母親早點回家…」
多吉喃喃自語。然後,彷彿眼前籠罩著一層悲傷的陰影,他覺得自己變得沮喪。多吉正站在那裡,凝視著水磨坊,一隻風箏從磨坊後山飛來,輕盈而匆忙地拍打著翅膀,低低地飛入山谷,落在水磨坊附近的一棵枯樹上。就在它似乎停下腳步的時候,它又急促地拍打著翅膀,再次高高飛起,飛向遠方,越過對面松林密布的山峰,朝著大海飛去。多吉注視著風箏的命運。
這時,一陣寒風吹來。 他轉身望向身後的山峰,它正親吻著夜空。山天交界處,聳立著兩三棵高聳的松樹或杉樹,在凜冽的北風中搖曳著樹梢。
「哎呀,天色已晚,母親還沒回家…」
多吉走下山坡,來到杉樹林。但母親的身影依然不見蹤影。山林中暮色初現,樹影漸濃。山雀、山雀和其他小鳥在幽暗茂密的森林裡輕聲鳴叫。
「母親!」他呼喚道。
然而,他的聲音如同林中精靈的迴聲,徒勞無功。他聽見鳥兒撲扇翅膀的聲音,彷彿失去了靈魂。
如果仔細聆聽,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水車聲。他滿懷悲傷地聽著那聲音:「母親——她病了——差點兒死了——倒在路上了。」“我要去鎮上接母親。」
他正喃喃自語,突然感到心頭一沉,熱淚盈眶。太吉在心裡吶喊。
「要是見到母親,我會恨她!要是見到她,我會哭著罵她!」
他慌亂地飛奔過山口,來到村子裡,突然映入眼簾的是其他人的臉。
但他心跳加速,即使遇到熟人,他也什麼也不想說。
他一邊跑,一邊盡量避免看別人的臉,不知不覺就跑過了水磨坊。
他送他去高田了嗎?還是直江津?他疑惑地想著。多吉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送他去直江津了嗎?我問一下…」
村子郊外有一家木桶店。他的母親經常在往返城鎮的路上順便來這家店。不知不覺,他就來到了木桶店。店裡有個五歲左右的孩子,頭有點腫。房子前面有柳樹,孩子們的髒東西用繩子綁在柳樹上,繩子又掛在牆板上。房子是茅草屋,店裡散落一些紅色的木板。但看起來好像沒人。
多吉在外面喊道。
「你好!」
「嗨。」
「是多吉!」
「你媽媽今天來過嗎?」
「沒有。她把媽媽送到鎮上去了。」
「她還沒準備好回家,所以我去接她。」
「她還沒準備好回家吧?」
「不知道是誰把她送到了哪裡?」
「不知道,不過她是直江津人。」
製桶匠的妻子在屋裡回答。
多吉朝直江津走去。
一縷淡淡的琥珀色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縫隙灑了進來。稻田壟脊的一側隱隱透著亮光。稻田裡結冰了冰,零星的積雪仍殘留著。沿著公路,他能看到行人的影子。電線桿延伸到遠方。冬日的樹木不時被風吹過,樹枝發出沙沙的響聲,頭頂的電線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遠處,我看見沙山。我趕緊走過去,很快就到了沙山。沙山的另一邊就是小鎮。
進城時,天色已晚。夕陽西下,灑落在海邊小鎮上。狂風呼嘯,揚起陣陣黃沙。通常,在雪落之前,空氣都會乾燥。如今,路面乾燥得有些裂痕。小山坡上,一家船運批發商的高桿頂端,飄揚著一面紅旗。鎮上三層小旅館的玻璃窗閃耀著金光。多吉在鎮上漫步。馬車來來往往,行人疾馳。時值黃昏,人們害怕夜晚的寒風,紛紛趕路。他還看到路邊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然而,母親卻不見蹤影。
多吉走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住處,卻一無所獲。他拖著疲憊的雙腳走出鎮外,來到一片廣闊的海灘。周圍遍布無名罹難者的墳墓。來歷不明的航海家和水手的船隻在風暴中沉沒,海藻和殘骸被沖上岸,被沿岸的漁民和獵人埋葬。這裡自古就有墳墓。所有不到一公尺高的木樁都矗立在那裡。較舊的已經腐爛,兩三年前的那些,墨跡也被風雨侵蝕,底座也開始腐爛,搖搖欲墜。較新的那些墓碑上清晰地刻著“遇難者之墓”,除了簡單的幾個字,再也辨認不出名字。其他遺跡包括零星矗立的捨利塔和青竹。枯萎的紅竹上綁著的紅白相間的紙,在風中淒涼地搖曳。多吉在墓園安息。
一個白色的酒瓶、碎栗子,以及一尊石地藏菩薩的頭像也掉在地上。他在岩石上坐了一會兒。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海。海水漆黑一片,天空漆黑一片,海水的顏色比天空還要黑。他偶然想到,在這片漆黑的海裡,住著可怕的鱷魚和鯊魚。
「媽媽——怎麼了?」
多吉無力地說完,又漫無目的地走開了。
直江津和高田相隔兩裡多。直江津在北邊,高田在南邊。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多吉拖著疲憊的雙腳,沿著舊今町街道(從直江津到高田的道路)艱難地走著。一陣強勁的北風吹散了雲層,露出了星星。天空像大海一樣湛藍。星光冰冷清澈。突然間,金、銀、水晶、瑪瑙彷彿被碾碎了一般。多吉來到道口警衛的小屋,心想如果沿著鐵路走,很快就能到達高田。小屋位於田野中央,周圍的樹林靜靜地沉睡著。明亮的火光透過小屋的障子窗照射進來,似乎有兩三個人在裡面喝酒說笑。多吉趁著警衛不注意,溜上鐵軌,飛奔而去。夜空中突然刮起了暴風雨,群星閃爍,溪水在黑暗中咆哮。一座黑色的鐵橋橫跨在橋上。多吉緊緊抓住冰冷的橋面,小心翼翼地跨過狹窄的木板。橋下漆黑深邃,水流拍打著岩石,發出轟隆聲。橋上到處都是霜,像粉末一樣凝結在木板上,在星光下閃著白光。他終於克服了這個艱難的障礙。遠處,他聽見狗叫聲。
夜裡,又刮起了一陣暴風雨。
多吉本能地打了個寒顫,北方烏雲緊跟在後。一瞬間,原本晴朗的星空彷彿被抹去般變得烏雲密布,星光也變得黯淡而遙遠。
夜裡,又刮起了一陣暴風雨。有東西在他臉上沙沙作響。他摸了摸,發現是雪。啊,下雪了!
多吉一邊說著,一邊匆匆趕路。周圍沒有房屋。田野中央,沒有大樹遮擋視線。雪漸漸飄落下來。
他之前一直依靠行走的二條二筋鐵路,如今已不見蹤影,甚至連枕木的行人都不見了蹤影。積雪越積越多,太吉的帽子和和服都變得沉重。夜裡的暴風雪越刮越大,雪花滲進他的眼睛、耳朵和衣領。他的指尖和腳趾都失去了知覺。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幾乎寸步難行,完全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媽媽!」太吉大喊。
他的聲音如此之小,如此微弱,甚至連田野另一邊那排垂頭喪氣的樹都聽不見。漸漸地,烏雲飄過頭頂。南邊原本昏暗的天空變得昏暗。烏雲完全遮蔽了天空。黑暗中,風……肆虐。雪花窸窣作響。每過一刻,雪花都會在我的耳邊迴響,感覺像是在地面上堆積起來。
我站著不動,四肢麻木,漸漸感到暈眩。最後,我不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在做什麼。 ——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我開始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中午前吹的笛子還在轉動,水車在唱歌——彷彿是我在唱,而不是水車在唱。孩子們在酒桶店前玩耍。一隻鱷魚棲息在那片黑色的海洋裡。一塊白色酒瓶的碎片掉了下來。白色和紅色的紙張在竹草上飄揚。
咻咻……風聲!然後是令人恐懼的火車轟鳴聲!
溫柔的黎明消逝,大約過了四個小時。烏鴉棲息在山脊兩旁的樹上,發出悲傷的咕咕聲。雪天氣剛放晴。四周陰雲密布,眼看又要下雨了。
五、六個人聚集在鐵軌上,注視著什麼。但他們不只是在註視,而是在清理。雪地上沾滿了鮮血,孩子們的屍體狼藉一片。其中有一個憔悴的女人,頭上裹著黑布,臉色蒼白如蠟。她的眼睛哭腫了,嘴唇上的皮膚又厚又乾。她緊緊地抱著屍體,一動也不動。
那是多吉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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