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江 高濱虛子

 

古江

 

高濱虛子

 

1

 

    一位女子正在洗鍋子。從石崖底部可以看到她半個身子。她洗鍋子時，水面泛起漣漪。無花果樹枝繁葉茂，幾乎將鍋子完全遮蓋。漣漪剛一平息，遠處另一棵無花果樹的樹蔭下又泛起新的漣漪。

    遠處有人招手道：「過來看看。」

    循著漣漪的方向走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遠處無花果樹蔭下漣漪的源頭。原來是兩個年輕女孩在洗衣服。她們的紅色腰布撩起裙擺，在枯萎的蘆葦叢中格外醒目，顯得格外誘人。有人說，她們是昨晚沒被賣掉的窮妓，正在洗衣服。清晨，一艘賣水的船漂浮在這個古老的港口。這附近的井水不能喝，所以他們從木曾川中央取水去賣。據說，那些賣不出去的妓女的工作就是用桶子去買水。我看到遠處有兩隻䴙䴘在遊動，尾巴拖在身後。這裡是長島，一個坐落在木曾川和長良川之間的水鄉。稻田間有許多水道，稻穀已經成熟泛黃。村民們乘船沿著這些水道出遊。就像在威尼斯一樣，即使是短途出行，乘船對村民來說也更加方便。我聽說這艘船是用來運送嫁妝和載新娘的。

 

2

 

    一艘船停泊在一戶人家後面的榕樹蔭下。因為船被無花果樹葉遮擋住了，雖然我知道那是個泊船點，但我卻被水面上蕩漾的漣漪吸引住了——一個女人正在洗鍋——並沒有太注意那艘船。然而，不知不覺中，船開始移動，緩緩地從樹葉後探出頭來。很快，船就出現在我面前，就像一頭鼻子卡在路邊樹上的牛，踉蹌地走到路中央。我納悶這船怎麼會自己動，後來才意識到，原來是秋風吹過無花果樹葉，吹動著岸邊的蘆葦，也帶動著船身移動。

 

3

 

    對岸的一根木樁末端，水裡插著一個白色的東西。我琢磨著那是什麼。大概只是別人留下的髒衣服吧。這裡是一條狹窄的小路，通往長滿常春藤的堤防邊。原本，這古老海灣兩岸有很多洗衣的地方。我正站在那裡，一位婦人端著一盆裝滿衣物的金屬盆走了過來，恭敬地向我鞠了一躬。然後，

    「打擾一下，」

    她說著，蹲在我面前，倚著水邊。我說：「打擾了，」說著，後退了幾步。很快，她把內衣和腰布浸入金屬盆中，開始潑水清洗。漂浮的水盾莖稈和岸邊生長的蘆葦立刻泛起漣漪，搖曳起來。在這裡，水盾和蘆葦對人們來說非常常見。

 

4

 

    這裡有一個茅草屋頂。這是一個用蘆葦席搭建的簡易屋頂。這是伸出水面的洗衣區的屋頂。在屋頂下，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到一位婦人正在洗衣服。洗衣區後面停泊著一艘船。一棵榕樹彷彿懸掛在船頭。遠處還有一片洗衣區。古老的河道在那裡急轉彎。蘆葦沿著彎道一直延伸到遠處。

 

5

 

    一艘廢棄的船靜靜地躺在那裡。繫泊繩還掛在船頭，沒有繫在岸邊。漂浮的海藻環繞著船隻。這就是眼前的一切。在這個水村，船隻就像涼鞋一樣，隨意丟棄。甚至連船頭朝向的方向，都和它被遺棄的方向一致。彷彿能從中窺見當年駕船者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