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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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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下,終於開會了。因為明咸第一次參加董事會,所以顯得有點緊張。董事長向在座的董事說:「王經理是公司派他去日本進修的,五年就得了博士。他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五、六年前,他在我們公司的業務部當經理的時候,開發了幾條生產線現在都賺錢。他具有前瞻的眼光,現在他回來了,我想請他再為公司規劃新的投資方案,希望各位支持。」
接著總經理致詞的時候,特別稱讚明咸的能力和對公司的貢獻。等明咸自己上臺做完了簡報,董事毫無異議地接受了他的建議,投資案全部通過。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董事會共同推舉他為副董事長。
會議結束後,董事長特地走過來,親切地跟他握手道賀。其他董事也不放過這個機會跟他握手致意,大家心照不宣,他是未來董事長的接棒人。
等董事長和其他董事陸續離開了會議室,總經理才鬆了一口氣,坐下來跟明咸說:
「明咸,今天簡報做得真好,幾分鐘就讓董事們得到要領。從前別人做簡報的時候,囉里囉嗦,不曉得在講什麼,煩死人啦!」
「幾個投資案都通過了,」明咸也鬆了口氣說。「這一個多禮拜的準備沒有白費,不過真正的辛苦還在後頭呢!」
「沒關係,拚呀!」
「謝謝劉叔,今天我能坐上這個位子都是你提拔的。」
「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現在我要叫你副董事長啦!」
「不要叫我副董事長,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很不習慣。」
「上個禮拜六我把立屏、立鳳都找回來,是要請你去九畹町見她們,但你沒有去。立屏怪我誠意不夠,立鳳也很失望。」
「那天我去醫院,不能去,實在很對不起。」
「立屏說你回國快兩個禮拜了,怎麼都沒跟她連絡?」
「我很忙,改天麻煩你帶我去她家拜訪,」明咸本想告訴劉叔,他打過好幾次電話給立屏,阿騰接的,大概阿騰都沒有跟立屏說。
「那也好,」總經理歎了一口氣,接著說:「自從倩蓮離開家後,家庭變得支離破碎,兒女都散了,這次立屏聽說你要來才肯回來九畹町。」
「立屏過得還好嗎?」
「又生了一個兒子,身體有點發福了。」
「立鳳呢?」
「長得像她媽媽,很秀氣。」
「聽說她書唸得很好。」
「是啊!都是你教出來的。」
「可惜上個禮拜六我沒去,真想見到她。」
「那天白薇也來了,那個多嘴婆不請自來,在場的人聽她講倩蓮的糗事,都很不舒服,討厭她。」
總經理說的多嘴婆是指黃秘書,明咸對這個傢伙本來就沒有好感。
總經理談著談著,又提起倩蓮阿姨離家的事,看起來他很捨不得她離開。然而明咸就想不通,他那麼愛她,為什麼他們還會離婚?
「黃秘書說,你每個月都有送錢給倩蓮阿姨,是真的嗎?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我根本沒有跟倩蓮離婚,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的下落。我的確每個月叫黃秘書把生活費轉交給她,其實我很清楚黃秘書怎麼可能知道倩蓮人在什麼地方?她要錢,騙我錢,我就給,她已經習慣這樣做了。」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門口,有人在探頭探腦,窺視裡面。總經理知道又是黃秘書,便把桌上散放的文件收拾乾淨,然後說:「我該走了!」總經理才一腳踏出會議室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對明咸說:「記得打一通電話給燕玲,告訴她,你升上了副董事長了,讓她高興高興。」
明咸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董事長和其他的董事都走了,只剩下黃秘書一個人。
「董事會都開完了,你還留在會議室幹什麼?」黃秘書一副管家婆的樣子問道。
「我只是跟總經理聊了一下,」他還很客氣地回答她。
「上班時間不上班,還聊什麼天!」口氣很大,好像她是他的頂頭上司。
他沒有理她,坐到自己的座位,開始翻閱文件。
「王經理,今晚你不參加宴會啊?」她沒話找話說又在找話說,問他。
「今晚我得去醫院,不能參加宴會。我已經向董事長請假了。」其實他心知肚明,她問他要不要參加宴會,是在消遣他,譏笑她,邈視他,認為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經理,哪有資格參加董事的宴會,他能感受到,卻還是心平氣和地回答她問題。
明咸回國才到董事長室上班幾天,就被黃祕書冷嘲熱諷鍋好幾次,說他比不上左秘書,不配待在董事長室與她共事。其實明咸知道,黃秘書討厭他另有原因。上班時間,他只全心貫注在工作上,無暇跟她閒聊,而且他調到董事長辦公室後,董事長就不再帶她出去外面吃午餐,這種改變讓她懷疑是他在背後作祟。這種誤會,他就不理她。
過了一會兒,明咸想起了劉叔的話,便拿起電話筒打電話給燕玲,本來想告訴她,他升官了,黃秘書在旁邊,怕她偷聽到,只好假裝是公事,打給董事長。
「你是明咸嗎?我是燕玲啦!你找爸有什麼事嗎?今天公司不是有晚宴,你不參加嗎?」
「我忙了一個禮拜,今天總算鬆了口氣,想到醫院看我老爸,也許今晚會留在醫院過夜。就這樣,沒事了,不必告訴董事長我找他。」
「要不要我也去醫院會你?」
「不必啦!明天我會去看妳。」
當他掛斷電話的時候,欣君竟然出現在門口;黃秘書跟她打了個招呼,便逕自下班走了。
「有事嗎?」明咸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問欣君說。
「今天我陪你去醫院。」她回答說。
「妳去醫院幹嘛?」
「這是董事長交辦的。」
「找你?妳又不是他的秘書。」
「本來這件事是交代黃秘書辦的,但她不去,就推給我。」
「她不去就算了,妳幹嘛代她?」
「是我自己雞婆。」
欣君走到明咸的身邊,彎下腰,附在他耳朵低聲說:「聽說你升上副董事長了。」
「你怎麼知道?」
「劉叔告訴我的!」
「妳消息真靈通,劉叔好像什麼事都會告訴妳。」
「我是他的秘書啊!有什麼事他不能對我說的?」
「你這個秘書未免做得太超過了。」
「超過什麼?我可沒有跟他說你壞話!」
「不要越說越難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走吧!」他站了起來,收拾桌上的公文,準備下班。
「其實妳不必去看我老爸,他已經是植物人了,妳去看他,他也認不得妳,我說過,不必這樣麻煩。」
「董事長交代的事,我做不得主。這樣好了,我坐你的車。等我一下,我回辦公室馬上就上來。」
她不經他的同意,就這樣決定了。當她離開的時候,他又打了一次電話給燕玲。
「燕玲,我有好消息告訴你,我升上了執行副董事長了,劉叔說,現在沒什麼人知道,叫我先告訴妳,」他興奮地說。
「真的,恭喜你啦!我聽了很高興,」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歡欣的聲音。
「剛才我打電話給妳的時候,辦公室有黃秘書在,我不便說話,現在她走了,沒有別人。妳還好嗎?」
「待會兒你會過來嗎?家裡沒有人,我們來慶祝一下。」
「我得去醫院,怕會耽誤很多時間,董事長叫欣君送東西去醫院,要我載她,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那裡?」
「沒關係,辦完事再來,我會等你的。」
他掛上電話,心裡覺得很甜,再過幾天他們就要結婚了,正如倩蓮阿姨說的,燕玲會是一個好妻子。
明咸在辦公室等著,不久欣君就過來了,手裡提了一包禮物。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兩人一起下樓。在電梯裡,遇見了幾個熟人,打招呼的時候,表情都很奇怪,有點面面相覷的意味;走出大樓,忽然覺得他們兩人走在一起,似乎太過招搖了。
離開了公司,又碰上交通尖鋒時間,車子開開停停,他們又聊了起來。
「你在東京的時候生活過得怎麼樣?」
「蠻好的。薪水照拿,公司又補助了不少生活費。」
「聽說日本女孩子很熱情。」
「人家都這樣說。」
「那你覺得臺灣女孩子怎麼樣?」
「就像妳一樣,」他轉過頭來對她笑一笑。
「我也很想去日本一趟,就是沒有機會,」她終於說出了她的心願。
「妳可以向公司申請啊!」
「沒有前例,」她說。
「不妨試試看。」
「如果董事長准了,怕背後有人說話。」
到了醫院,欣君把禮物交給母親後,走到病床旁邊,拉著病人的手,低下頭跟病人說話。
看護笑著說:「阿伯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欣君抬起頭來對著看護說:「誰說的,妳看,我說話,他有反應。」
明咸的母親也靠近病床,看了一下病人,開始對欣君講述病人的病情;三個女人就這樣聊了起來。母親說話就像在教室上課那樣,簡單的一件事,說了又說,他聽得很不耐煩。
時候不早了,明咸想到燕玲在等他,便急著想離開,欣君就是不肯走。
這時他把視線移到病床上,父親的生命快到了終點,靠著氧氣筒和點滴維持著,臉上毫無表情,只差那口氣還在吞吞吐吐。
他覺得夫妻是一種奇妙的結合。在父親住院的這段期間,母親日夜守候著,很盡心,卻把鞏叔丟在家裡,無人照顧。
「愛情到底是什麼東西?」
父親一生的作為,光就遺棄他們這一點,他很在意,難道母親一點都不覺得怎麼樣?
當他正陷入沉思的時候,母親突然對他說:「明咸,我跟李小姐一聊就忘了時間,你們都還沒有吃飯,是不是帶她去吃點東西。」
明咸看一看手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如果帶她去吃飯,再送她回去,要過午夜才能去赴會,那時恐怕燕玲早就上床睡覺了。
醫院外面有一家日本料理店還沒打烊,他們進去,各自點了一碗烏龍麵,沒有再多點菜。
「今晚我跟燕玲有約,」他說。
她似乎沒聽到,卻說到母親對燕玲的觀感不怎麼好。
「上次董事長夫人探病的時候,燕玲也跟著來,看見你老媽卻畏畏縮縮。今晚你老媽就說:「要娶媳婦,還是不要娶有錢人家的女兒。」
母親有這樣說嗎?今晚他都在旁邊,可沒有聽到談論燕玲的事,不然就是他耳朵有問題。
「這門婚事可是我老媽親口答應的,沒有理由嫌人家不合她的意。到底是我要娶老婆,還是我老媽要娶媳婦?」
「你老媽是在說你入贅這件事,王家很丟臉。」
提到「入贅」兩個字,他臉都紅了。
「人家可有說明在先,並沒有騙她。」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老媽嫌燕玲沒嘴花,不會奉承老人。」
「結婚後,燕玲又不會跟她住在一起,我老媽還管人家會不會說話,她根本沒有機會討好她。」
「老人嘛!總是希望有人陪她!」欣君說。
「那樣,我老媽為什麼不找一個她喜歡的媳婦?」明咸說。
欣君根本不理會明咸在說什麼?又說:「像我,就跟你老媽談得很來,」還自我推薦,她是合格的人選,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
「那妳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明咸說。
「你有對我求過婚嗎?」欣君反問他。
「我曾經向妳表示過,妳並沒有把它當一回事,現在妳想跟我在一起已經太遲了。」
「那時我等著俊鵬回來帶我出國,我答應等他,」欣君解釋說,並沒有否認明咸向她求過婚,欣君的個性就是這樣,有就是有,她不會拐彎抹角,
「但他沒有回來,」他說得很激動,把筷子甩在桌子,連麵店老闆都探頭看,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他覺得很尷尬,也不好意思,趕快說:「我是在替妳打抱不平,俊鵬是我的同學,我真想揍他一頓。」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現在我過得很好。」
「妳又跟別人訂婚了。」
「我只是一時高興,訂婚玩玩,那個呆子我並不喜歡,最近打算跟他解除婚約。」
「妳不能把婚姻當兒戲,這可不是小孩子玩辦家家酒!」
「這不關你的事,你又不會娶我。」
「我說,我已經跟人家訂婚了,不可能娶妳,我根本不能毀婚。」
「你又不愛燕玲,我告訴你,燕玲的私生活比我爛,不要被她亮麗的外表騙了。」
「誰都沒有騙誰,就算這樁婚姻是交易好了,交易談成簽約了,反悔也得履行。」
「商人就是商人,滿腦子是商人的思想,錢。」
「那妳要我說愛嗎?愛來愛去,我問妳,妳愛過多少人?跟多少人睡過覺?睡過覺後,人家就把妳甩了,有沒有給妳愛或給你錢?妳不覺得愛比錢還不如?」
「難道你沒有跟別人上床嗎?是什麼感覺,你心知肚明,還問我這些。」
「我沒有跟人家上過床。」
「騙人!你還敢在我面前說沒有,那立屏的大兒子是誰生的?」
被她這樣一說,他臉紅了起來,但他不敢確定立屏的大兒子真的是他生的?現在他覺得很慚愧;自己生的兒子別人在養,還叫別人爸爸,他很痛心。上次劉叔邀他去九畹町聚會,還特別安排立屏和她兩個兒子回來,是要讓他看看他親生兒子,結果他錯過了,再也沒有機會,他有點後悔。
「好了,時候不早了,人家要打烊了。」
他付了帳,挽著她的手臂,一起走出餐廳。一出餐廳,她就立刻掙脫他的手,跑去巷口攬計程車。現在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搭計程車回去,便把她拉回去他停車的地方。幸好巷道很暗,沒有遇到過路人,他硬把她塞進車子裡開走了。
「我不想回去!」她說。
「妳要去那裡?」
「讓我下車。」
「不行!」
「你不是要去赴約嗎!」
「不要鬧啦!妳要去哪裡,我陪妳。」
車子離開了市區,上了高速公路,向南行駛。大約開了一個鐘頭左右的路程,由交流道轉向市區,停在一家豪華的旅館前面,他把車子交給服務生,然後帶著她走到櫃臺,用夫婦的名義登記房間。
這時她顯得很柔順,至少讓櫃臺小姐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對勁。一進房間,他立刻把房門鎖上,對她說:
「好了,這裡沒有人,妳要鬧就儘管鬧吧!」
2
經過一夜狂歡,欣君醒來了,把臉緊貼在明咸的胸膛,又睡著了。遠處的公雞開始啼叫,天色還是很黑,過不久,曙光就會到來,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睡了。
欣君又從睡夢中醒來,滿足地蠕動著身體,過了一會兒,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又睡著了。
明咸想起他在日本唸書的時候,欣君寫了不少信給他,禮貌上他也一一回信。沒想到,她卻把這些書信當做情書,令他困擾不已。
欣君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對人熱情無比。當年他剛進都林公司,被左秘書欺負得很悽慘,把他放逐到舊倉庫的十一樓,讓他一個人在鬧鬼沒有人敢去的地方上班。每天爬樓梯,爬上爬下,至少十次以上,董事長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因為他管人事,董事長要知道人事異動,理由很混蛋,目的是要趕他走。
他就是不走,只好疲於奔命。
在那棟大樓上班的時候,時值寒冬,日光很短,天很快就黑了,他整天忙著伏桌書寫,忽然抬頭,看到窗外的走廊上,彷彿有兩個黑影緩緩走動。他早就聽說過,那兩個黑影就是都林事件被槍殺的員工的鬼魂,雖然他半信半疑,卻仍然會被嚇到,嚇到又不能跑,只好友善地面對。
有一天白薇帶了一個女學生來他的辦公室,說是要打工,這個女學生就是欣君。
有了一個伴陪他做事,他心裡安適多了,而她又很聽話,工作很認真,幫他很快就整理出完整的人事檔案,讓他心存感激,甚至愛上了她。有一天他問她說:「誰派妳來我這個部門工作?」
「我自己呀!」
天呀!她是什麼人?來頭一定不小。
他想起來了,那天帶她來面談的不只白薇一個人,還有董事長的千金,站在走廊,沒有進來辦公室,後來他看到,到外面請她進來,她很客氣說,不必啦!
他好奇地問她說:「妳每天爬樓梯會不會覺得累?」
「不會,我坐電梯到九樓,才爬樓梯上來。」
「電梯是載貨,不是給人坐的,妳怎麼可以搭乘,難道沒有人管妳嗎?」
「我才不在乎電梯能不能搭乘,電梯設在那邊幹什麼?」
她說話很爽直。
相處久了,他才慢慢地知道她的一點身世,她打工是為了賺點錢養活自己。
下班的時候,他就陪她搭公車,找機會請她吃晚餐,可以讓她省掉一餐的錢。有一天他們在臺北車站下車,走到公園附近逛,就進入公園裡面坐。
他們聊到總經理,又聊到總經理夫人,還聊到立屏,他才知道她不僅是董事長的女兒,而且跟總經裡關係密切。他想從她這邊知道倩蓮阿姨的事情,雖然她說的比黃秘書真實,他依然無法得知倩蓮阿姨的下落。談到立屏忽然讓他想起來她就是俊鵬的女朋友。
朋友之妻不可戲。
本來他是追她,就急煞車,只當作男女朋友,直到新的學期開始,就沒有進一步交往。
明咸又翻了一下身,看到窗簾的夾縫射進陽光,便坐了起來。欣君也翻轉過身來,仰躺著,醒來了,對他綻露燦爛的微笑。突然他忍不住把手伸進她的胸膛,卻被她按住,一股溫暖的感覺,使他冰凍已久的愛意融化了。
「欣君,」他柔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嗯!」她撒嬌地應了一聲。
「有沒有睡好?」
「你呢?」
「到現在我都還沒合上眼睛,腦海裡思潮洶湧,到現在都還沒有停下來,我在想……。」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和妳的事。」
「什麼事呀?」
「我在想,我這樣抱著妳,不知道還能抱多久?」
「何必去想,只要你心中有我,隨時都可以抱我。」
「我的意思不是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必說出來,……」
她放開他的手,讓他撫摸,她知道他愛她,愛她這一時刻讓他恣意地愛憐。
「不知道燕玲昨晚怎麼過?」他停下來說。
「你想她嗎?」
「她一定對我很失望。」
她把身子轉過來,更貼近地黏著他,低聲地說:「燕玲的個性我很了解,她不會生你的氣。」
「但我爽約,心裡很不安。」
「照你這樣說,是我纏著你才會爽約,那是我不對!」
「不要這樣說。」
「那要怎麼說呢?」
「我發現,我真正愛的人是妳。」
「愛就愛,幹嘛說出來。」
「我想向妳求婚。」
欣君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趁機狂吻著她,又把她壓在底下,熱烈地愛個不停。
室內的光線漸漸地明亮起來,外面的嘈雜聲也漸漸地多了。
「該起床了,今天還得上班呢!回程有一段路要趕。」他翻過身來,先下床,走進浴室等她。
3
從電梯出來,明咸便看到走廊滿地都擺著花籃。一進董事長室,黃秘書立刻站起來迎接他。「副董好,」態度卑恭,一反過去那種倨傲和鄙視,接著又說:「胖子副總要找您,我說,您晚一點才會來。」
「謝謝,待會兒我去找他。」
明咸走到自己的位子,發現桌上有一張小卡片,是用粉紅色硬紙對折的,很可愛,便拿起來看,原來是白薇的賀卡。他把卡片收進抽屜,坐了下來。
黃秘書迫不及待地問:「聽說,您要跟燕玲結婚是真的嗎?」顯然她只是猜測,既然他能接任副董事長,事必有因,但她還是不相信董事長會選他作女婿。
「還早呢!」
這種回答透露了確有其事,令黃秘書相當懊惱,她不能接受這件事,呆了一陣子才回神過來,巴結地說:「您真有福氣!」
「謝謝啦!」
「我很抱歉,昨天下午董事長原本是叫我去醫院探望令尊的,剛好我有事不能去,只好麻煩欣君代理。」
「雖然如此,我還是要謝謝妳。」
明咸敷衍了黃秘書幾句,便拿起電話筒打電話給胖子副總。對方說:「恭喜啦!副董事長,今天晚上找一個地方慶祝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謝謝黃副總,改天吧!」
劉叔曾經警告過明咸,對胖子副總這種人千萬要小心,明咸記在心裡,所以,他說了一些客套話後,立刻把電話掛斷了,然後又一次問黃秘書,董事長有沒有交代她轉告他什麼?
「董事長只叫您不要太勞累,例行的工作暫時放給總經理做,有空就去陪陪燕玲。」
「董事長去哪裡渡假?」
「他沒說耶,」她回答說。
「燕玲沒跟著他們一起去?」
「董事長不是叫你有空多去陪陪燕玲嗎?」
明咸想從黃秘書這邊打聽董事長的動向,顯然問不出所以然來,他還是定下心來辦點事,開始例行地打了一通電話給程副總,詢問投資案的規劃情形。
程副總回答說,正在處理中,過幾天會有具體的方案,到時候,會呈報上來給副董事長看。
「謝謝,辛苦了。」
等他講完了電話,黃秘書又趕快搭上嘴說:「聽說欣君跟您去醫院,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家。」
明咸怕她多嘴,趕快解釋說:「欣君跟我母親談得很來,聊了很久,我只好站在旁邊陪著。」
「難怪欣君今天上班就一直打瞌睡。」
「妳們又不在同一個辦公室,怎麼會知道她上班打瞌睡?」他笑著問她說。
「剛才總經理上樓找您,您不在,他坐在這裡跟我聊了一會兒,就說欣君昨晚不曉得跑去哪裡?他說這個女孩子越來越不像像話,野得像夜貓子。」
「妳沒有告訴他,欣君昨天去醫院看我父親嗎?」
「唉!他經常在找欣君,我懶得去管他們的事。」
「總經理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就在您進門之前幾分鐘,可能您坐電梯上來的時候,正好錯過,他是走樓梯下去的。」
「有沒有說他找我幹什麼?」
「沒什麼要緊的事吧!平常他有事就會交代我,我看他上樓來只是來向您道賀吧!」
「我下樓去,這裡麻煩妳照顧一下。」
「應該的。」
今天黃秘書說話,老是用「您」,他聽起來全身起雞皮疙瘩,很不習慣。
明咸才走出辦公室門口,看到陽光已經斜著照在走廊上,鋪呈著昏黃的色澤,忽然又轉身對黃秘書說:「我不會再上來的,待會兒時間到了,妳就先下班!」
以前他離開辦公室,決不會對她說這種話,現在身分不同了,以為這樣說是對屬下的一種體恤。
他從樓梯下樓,然後走進總經理室。
「明咸,聽說你昨晚一整夜都跟欣君在一起!」總經理看見他進來,笑著對他這樣說,讓他嚇了一跳,他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拉了一張椅子,坐到總經裡的辦公桌前面,怯怯地說:「昨天晚上欣君和我母親聊到凌晨,我送她回去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總經理立刻戳破他的謊言:「我知道你們是在旅館過夜。」
他不覺臉紅起來,辯解說:「我拿她沒有辦法,要送她回家,她不肯,我只能順著她。」
「我不是在罵你,這個女孩子沒有人管教,越來越不像話啦!」
「昨天我本來跟燕玲約好去她那邊,卻被欣君纏住了,害我爽約。」
明咸想把爽約的責任推給欣君。
總經理正色地對他說:「現在你即刻打一通電話給燕玲,向她道歉,過幾天就要結婚了,不能再這樣胡鬧下去。」
明咸只好乖乖地拿起電話筒打電話。
電話沒有人接。
「燕玲一定生氣,不肯接我電話。」
「我看你還是自己去臥龍山莊一趟吧!見面三分情,說清楚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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