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4日 星期日

62 別離是調虎離山計

 


 

 

 

 

別離是調虎離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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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燕玲害怕母親住到她這邊來,會讓左秘書有借口過來串門子,那樣,如果他真的要過來騷擾,她可擋都擋不住。每次她看到他,就像老鼠遇到貓,嚇得魂都飛了。她覺得她應該搬離這個地方,不過她說了多少遍,明咸就是不肯搬離。他說,這裡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她卻說不出一個道理來。

  看丈夫這幾天載著母親跑進跑出,那是她母親,她卻莫名其妙地有點嫉妒。她問他說:「昨晚你半夜才回來?到底去哪裡?」

  「劉叔要我去把媽的東西搬回來,我見到媽,才知道她欠房東好幾個月房租,我只好去銀行領錢替她還清。」

  「跑銀行領錢,需要花那麼多時間嗎?」

  「媽住的地方很偏僻,附近沒有銀行,我跑到市中心領到錢,花了很多時間。我回去把房租結清了之後,帶她回來,她又要求我還帶她去找筱雲阿姨,才會拖到半夜。」明咸很有耐心地解釋給燕玲聽。燕玲卻聽不下去,還這樣抝他:「去找筱雲阿姨還需要那麼多時間?」

他只好再解釋說:「筱雲阿姨住的地方不好找啊!」

  「你不是說筱雲阿姨跟立鳳住在一起嗎?難道你不曉得立鳳住在哪裡?

  「我不知道。」

  「你不是早有立鳳的地址嗎?」

  「是啊!可是我沒有去過。」

  「沒有去過,也無須花那麼多時間,臺北市區的地址有那麼難找嗎?」

  明咸已經說了實話,燕玲還故意找碴,每次遇到這種情形,他就把嘴巴閉起來,他並非不在乎妻子的感受,不過他花那麼多時 間去帶他丈母娘回來,也是為了她,她不但不感激,而且還怪他東怪他西,他實在不曉得怎麼做。晚上睡覺的時候就要想怎麼補償她,沒多想,太累了,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著了。第二天他一早就出門了,將近中午才回來,去把欣君載過來。

  燕玲見到欣君,並沒有顯得特別高興,劈頭就問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媽住在隔壁,她會過來打人,妳怕不怕?」

  欣君反問她說:「媽怎麼不住到妳這邊來?」把她的問話扯開了。

  「我不能讓媽住到這邊來,」燕玲這下說到她想說,「媽把爸嚇跑了,而我更怕她,倘若媽住到這邊來,她會死得很慘。」

  「你是他的寶貝女兒,她會對你怎麼樣?」

  「罵人,打人呀!」

  「她是妳母親呀!」欣君大聲喊著。

  「是我母親又怎樣,她發起瘋來,六親不認,我經常被她打得頭破血流。」

  「有那麼可怕嗎?」

  「妳又不是沒有看到過?」

  「我沒有記憶,不過媽從來沒有這樣打過我(欣君順著燕玲的話稱呼她養母「媽」,她已經好久不這樣稱呼了)。」

  「也許妳說的是真話,不過妳是外人,即使媽打過妳,妳也假裝忘了,顯得妳寬容大量,不記恨,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妳很感恩,感謝媽的養育之恩。」

  「說那些事幹嘛?過去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終於明白,妳我並沒有血緣關係,燕玲,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妳姊姊了,妳知道嗎?」

  「說什麼話?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可能我怎麼說妳也聽不懂。」

  「那就不用說了,小姐請到客廳坐,」燕玲忽然客氣起來,欣君也變得很拘謹。

  「我去泡茶,請妳稍坐一會兒。」

  「不必客氣。」

  燕玲覺得很尷尬,便躲進廚房裡去。等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心態改變了很多,她說:「聽說俊鵬回來過,有沒有去找妳?」

  「他曾經打過電話找我,可是我沒有理他,以後他就沒有再打,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為什麼不理他,妳不是一直在念他嗎?他回來是要履行他對妳的承諾。」

  「妳錯了,他是沒有錢,想要找我要錢。」

  「他在美國不是過得很好嗎?」

  「美國不是天堂,俊鵬去美國,一事無成,書唸不下去,沒有學位,找不到工作,到處騙吃騙喝。大概他在美國活不下去了,才會跑回來騙我們。當年我很傻,倩蓮阿姨幫我開了一個戶頭,存了很多錢,是要我生活用的,給他知道了,每天跑到我房間,說他愛妳,沒有妳在他身邊活不成,說得很傷心,淚流滿面。我很同情他,想安慰他,他就利用我的同情,向我下手,從此我變成了他的性伴侶。出國前,把我所有的錢都騙光了,答應我一、兩年就回來帶我出國,害我癡癡地等了好多年。他出國後,我利用寒假去都林公司打工,那時我存款簿的存款掛零,沒有錢吃飯,是明咸請我吃飯我才沒有餓死。」

  「後來妳不是領到薪水了嗎?」

  「那是寒假結束後才領到的,註冊還是不夠,是明咸幫我註冊,我才能念完大學。」

  燕玲聽到欣君開口閉口說到明咸,很嫉妒,又想要知道欣君有沒有跟明咸上過床?

  「聽說妳跟明咸談話很投合,到底你們在談什麼?」

  「我們哪裡有時間談話,在公司工作很忙,他又經常被董事長叫去問話,妳知道嗎?我們那一棟大樓沒有電梯,他一天要爬上爬下好多次,九樓呢!回到人事室的時候,他總是氣喘噓噓,那有力氣跟我聊天,只是下班後,一起吃飯,為了省錢,他會送我回學校吃自助餐。」

  「吃過自助餐,他就立刻回家嗎?」燕玲開始逼問,害得欣君說得吞吞吐吐。

  「我們會在校園裡散步,談著白天的工作……」

  「我不相信你們的工作有那麼多話題可談,聽說他晚上還在妳房間睡覺。」

  「妳的眼線真多,」欣君被抓包了,ˋˇ好承認確實是那樣,她驚訝地說。

  燕鈴卻也很得意地說:「那時候每個員工的一舉一動,都被左秘書控制住,她們的行動他瞭若指掌,你們到哪裡,都逃不掉他的眼線。」

  「真恐怖!這種人,妳還敢愛他,」欣君說。

  「我並不愛他,」燕玲說謊。

  「騙人,欣君也不放過,揭穿她。

  「真的,這種人無情無義,翻臉不認人怎麼敢愛,」燕玲說。

  「這是妳說的哦!我才不相信,那妳跟妳母親搶愛人,搶得母女水火不容,那是為了什麼?那可是亂倫呀!妳不覺得嗎?我認為因為妳是搶不過妳母親才這樣說,我不相信你不愛他!妳不只騙人,而且還騙自己。」欣君不再稱呼董事長夫人「媽」了,毫不客氣揭穿了燕玲和她母親跟左秘書亂搞的糗事,木的是報一箭之仇,這幾十年來,看起來欣是生活在富貴人家,並沒有享受到最起碼的照顧,而是所受盡虐待,這次逮到機會,把怨氣統統發洩出來。

  燕玲確實感覺到欣君前所未有的挑戰,這一波的攻擊,她不能再用以前那樣耍大小姐脾氣的招數罵人,其實再使用,欣君也會甩她。

  燕鈴終於屈服了,淡淡地回答說:「我現在已經嫁人了,我才不管他愛誰?」他是指左秘書,欣君覺得她說得有氣無力,言不由衷,很可笑。

招數「我說妳愛他,妳現在還愛他,我看妳很在意他愛不愛妳!」欣君故意糗她。

  「沒有這回事了,」驗玲辯輸了,無力招架,他說,「不要再說了,我們去臺北市區走走,我來開車。」

  停戰了,兩人和好如初。

  她們來到西門町已經過午了,餐館也多休息,只有一家牛肉麵店還在營業,她們就走了進去。燕玲問欣君說:

  「這家牛肉麵店妳來過嗎?」

  「我來過好幾次了。」

  「是老金帶妳來的嗎?」

  「我沒有跟老金來過這裡,是劉叔帶我來的。」

  「他怎麼會帶妳來這家館子?」

  「他說,他第一次帶倩蓮阿姨來西門町看電影,就是在這家館子吃東西。」

  「他是不是想重溫一下舊夢?」

  誰都不知道,再扯下去只是胡說八道而已,不談了。

  兩人都點了清燉牛肉麵,也點了一些小菜。

  「妳知不知道倩蓮阿姨的下落?」燕玲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聽說她是犯了重罪,被抓了,我看八成凶多吉少。」欣君胡亂說了些可能連她都不知道是在說什麼,反正有話說就是了。

  「妳是什麼意思?」燕玲困惑地問道。

  欣君被問了,才發覺她什麼都不知道,只好承認:「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燕玲沒有再追問下去,卻說:「明咸說,他有一次遇到立鳳,立鳳給了他一個地址,說是倩蓮阿姨就住在那裡,他去找,也找到了那個地方,卻沒有找到倩蓮阿姨。」

  「我看她現在還是被關在監獄裡吧!那個地方只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欣君似乎也去過那個地方,誰帶他去,燕玲又開始起疑,聽起來很不舒服,她說:「好啦!我門吃東西吧!」

  兩碗清燉牛肉麵都端來了,她們開始吃,看來欣君肚子很餓,一下子就吃了半碗。過了一會兒,燕玲又問:

  「妳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不要談了。」欣君說。

  「不能再拖了,再拖,恐怕嫁不出去了。」

  「我跟老金早就解除婚約了。」

  「到底妳在想什麼?」

  「老金這個人只會教書,談話就像在對學生說話,他教數學,我本來就很討厭數學,他就三句不離數學。」

  「聽說妳想嫁給劉叔!」燕鈴問這個不能問的問題。

  「不要亂說,我什麼時告訴妳我要嫁給劉叔?」

  欣君很激動,說話聲音大到引起別人轉過頭來看她們。兩人都不敢再說話了,低著頭猛吃東西,最後燕玲說:「我們把東西吃完了,就去紅樓那邊走一走。」

  離開了那家館子,經過了電影街,以前是電影街,現在都改成百貨公司,門口擺滿了賣衣服的攤子。她們走出了巷口,穿過馬路,對面就是紅樓。

  她們對紅樓沒有什麼記憶,便在外面看一看露天攤子在賣什麼東西。燕玲便問欣君說:「還要去別的地方嗎?」

  「我有點累,載我回九畹町,我想躺一躺。」欣君說。

 

 

2

 

  送欣君回去九畹町,燕玲就立刻轉頭趕回臥龍山莊,一進門,衣服都來不及換,立刻下廚煮飯,做菜、等名咸回來一起用餐。煮好了,她上樓沖洗,換了乾淨家裡穿的衣服,下樓在客廳等待,結果左等右等,等到菜都涼了,還見不到人。

  雖然燕玲的感受很不好,不過這又不是第一次,只好調整自己的心態,把飯吃了,收拾碗盤,上樓睡覺。

  當她躺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一個人時在睡睡起來很不習慣,翻來復去,碰不到溫暖的東西,仰躺著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最後分心了,又想起倩蓮阿姨說的一句話:「男人在外面做生意,難免拈花惹草,不必去管它,自己想辦法作樂,把家庭弄好最要緊。」

  平權!平權!

  倩蓮阿姨可從來沒有說過平權。

  第二天燕玲起得很早,看看外面的天色還是暗的,又回到床上睡了。睡到七點多才起床,下樓轉了一圈,沒有見到明咸,便上樓站在臥房的窗口往外看,天下著雨,灰濛濛的一片,見不到陽光。正要轉身的時候,瞥見隔壁後院站著一個戴銀框眼鏡的人,身材高大,正向她這邊看。她嚇了一跳,趕快把頭縮進來,掉頭往樓下奔跑,衝進車庫,發動車子,立刻開走。

  車子超速地奔馳,一顆顆粗大的雨滴掉落在擋風玻璃,車燈照著前方,看不清楚道路。等她轉進縱貫道路,速度才慢了下來。

  她覺得左秘書的行徑神出鬼沒,人家說曹操,曹操就到,想左秘書,左秘書就出現在眼前!

  其實,直到現在,她還是愛他,他哄女人的技倆,以及床上的功夫,明咸哪能比,只是她已經嫁人了,即使再想念他也不能與他重修舊好。

  車子到了北莊,想進去阿嬤住的祖厝裡面看看,但現在已經沒有親人住了,阿嬤過世很久了,阿娟阿姨在尼姑庵也沒有人理,劉叔似乎把她忘記了。雖然倩蓮阿姨是最會關心別人的人,可是阿娟阿姨是她的情敵,大概不可能關心到她。人世間充斥了很多衝突,她覺得很無奈。

  車子駛過了北莊,向臺北大橋方向開過去,過了大橋,就進入臺北市區,車子很多,一時想不起來要去哪裡?繞來繞去,最後開上往九畹町的道路。她想,雨不算小,欣君沒有車子,大概不會出門吧!

  出來開門的是女傭,劉叔討厭女傭,怎麼會有女傭?

  把車子停放在圍牆外面的平臺上,隨著女傭穿過前院的花園小徑,走進屋子裡。女傭請她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等待,上樓去叫欣君。欣君沒有出現,倒是劉叔先從樓上走下來,他穿著睡袍,看到她,張開雙手歡迎她。

  「我才在想妳呢!」他抱著她說。

  「你想我,我不是就來了嗎?」

  「我的好女兒,看到妳,真高興。」

  她仍舊不承認是他的女兒,不過被他這樣抱著,覺得很舒服。

  「欣君住在這裡嗎?」

  「這是她的家,不過她還在睡覺呢!」

  「懶鬼!昨天我帶她去逛街,逛了一整天,是不是太累了?今天我實在不應該再來打擾她?」

  「妳儘管來,不然她一個人待在家裡會很無聊的。」

  劉叔又上樓了,過一會兒,欣君才從另一邊的樓梯走下來。

  「這麼晚了妳還在睡啊?」

  「昨晚沒睡好。」

  「昨天我送妳回來,妳不是就上樓睡了嗎?還睡不夠啊!」

  「大概不用上班,生活就懶散下來。」

  「昨天我們只是談談話,沒有走多少路,妳就喊累,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啦!昨晚劉叔回來,我又起床,弄了一點東西給他吃,睡晚了,早上起不來。」

  「還想不想睡?」

  「睡得差不多啦!今天妳想做什麼?」

  「還要做什麼?只想找妳。」

  「要去哪裡?」

  「不曉得,看妳要去哪裡?我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好去。」

  「那就留在家裡聊天好了。」

  「本來今天我也不想出門,早上在樓上看到左秘書站在隔壁的後院,向我這邊看,我怕被他看到,過來串門子,趕快下樓去車庫把車開走了。」

  「你沒有打電話告訴明咸嗎?」

  「昨晚他沒有回家,人不知道在哪裡?」

  「那他會去哪裡呢?」

  「不曉得。」

  「等一下我問問劉叔,他可能知道。」

  「不必啦!我還沒有吃早餐呢!有東西吃嗎?」

  「來吧!我們去餐廳。」

  女傭早就幫她們準備好了早餐,桌上擺了一甕滷肉和幾碟醬菜,還有一鍋稀飯,和兩副碗筷,她們面對面坐著。

  欣君說:「劉叔喜歡吃滷肉,越肥越好,每餐都有滷肉,他百吃不厭。」

  「肥肉吃太多不好,尤其劉叔那樣的年紀,我勸妳少給他吃。」

  「我勸過他,但他不聽。他還說,『食乎死,較贏死莫食。』他身體壯得很,膽固醇正常,沒有糖尿病,我們還能勸他什麼。」

  「怪人。」

  「爸真的不回來?」

  「他對這個家一點都不留戀,妳想念他,可以去虹來大飯店找他。」

  「我去過了,卻被那個看護趕出來,沒有見到爸!」

  「她也想趕我走,我才不甩她,硬闖進去,爸還請我去龍鳳廳吃大餐呢!」

  「妳比較兇,但我就是兇不起來。」

  「對付這種人不兇一點,她吃人夠夠,自己是什麼人都搞不清楚。」

  「她只不過是人家的小三。」

  「什麼小三,太抬舉她了,根本是跟人家逗伙計仔。」

  這時劉叔也進來了,西裝畢挺,坐下來問道:「妳們在談什麼小三不小三?」

  「我們在談爸的那個看護,我們去看爸,都被她趕走。」

  「那個虎霸母!」

  劉叔坐在欣君的旁邊。女傭幫他拿來一副碗筷,他自己盛了一碗稀飯,從甕裡挾了一塊滷肉,肥的,便吃了起來。

  「燕玲說,昨晚明咸沒有回家,」欣君說。

  「他沒打電話給妳嗎?他有事去臺中,那邊有一個很大的工程,必須親自去投標,」劉叔說。

  「那不是珍妮的事嗎?」燕玲想到明咸去臺中會去找珍妮心裡就很不爽。

  「明咸當了副董事長,把所有分公司統合起來,他什麼都得管,很忙,」劉叔說。

  「到底我們經營了多少事業?」

  「各種各樣的事業都有,餐飲業,旅遊業,建築業,醫院,還有金融業,我的北莊銀行都併在裡面啦!」

  「做那麼多事業幹什麼?本來鐵工場做的產品都不再做了嗎?」

  「舊的事業不能生存,如果不求變,不求新,不敢投資新的事業,恐怕會被淘汰。老董事長很保守,明咸敢衝,我只是替他踩煞車。」

  「明咸做得不好嗎?」

  「他做的太好啦!所以我不能退休。」

  「昨晚明咸不在家,今早我看到左秘書出現在隔壁的後院,很怕。」

  「不要怕,他早就躲在臥龍山莊。」

  「明咸每天都去隔壁怎麼沒有碰到?」

  「他不會躲起來嗎?」劉叔回答說。

  「明咸早就知道左秘書躲在那裡,只是不說而已,是這樣嗎?」

  劉叔挾了一塊肥肉放進嘴裡,吞了下去,然後說:「燕玲,明咸說妳想搬家。」

  「是啊!但他不肯。」燕玲說。

  「我來替妳說說看。」

  劉叔吃完了早餐,站了起來,走到燕玲的旁邊,親了她一下。

  「燕玲,我去上班了,搬家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咸不會不答應的。」

  欣君看著他們兩人親密的樣子,有點吃醋,燕玲趕快解釋說:「劉叔說我是女兒,親我只是父親對女兒的親密表現,不要用有色眼光看他。」

  「怕他是在調戲妳吧!」

  「妳說到哪裡去了?」

  「我只是警告妳。」

  「不過妳說這種話太過分了,劉叔不是那種人。」

  她們回到客廳,就一起坐在長沙發上,開始聊了起來。燕玲好奇地問道:「劉叔不是很不喜歡女傭嗎?家裡怎麼還請了女傭?」

  「女傭不是我請的,是悅晴留下來的,人家做得好好的,沒必要把她辭掉。」

  「妳打算來這裡當女主人嗎?」

  「妳問這個問題幹嘛?」

  「劉叔說我是女兒,我必須弄清楚你們之間的關係。」

  「燕玲,我以為妳來這裡是要陪我聊天,原來是要調查我是不是劉叔的情婦,妳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逼問我!」

  「我並沒有逼問妳,我只想知道妳住在這裡幹什麼?」

  「沒有要幹什麼,劉叔叫我替他看家。」

  「我不相信妳是來這裡看家,悅晴離開後,劉叔身邊沒有女人,妳正好可填補這個空缺。」

  「妳說得太過火了。」

  欣君哭了出來,燕玲看到這種情形,嚇了一跳。兩人沉默了很久,燕玲才說:「欣君,我是關心妳才會這樣問的,其實我很高興妳能跟劉叔在一起,不要怪我多話!」

  外面下著雨,淅瀝聲清晰可聞,兩人沉默了久,又恢復了以前那樣的親密,開始談了起來。

  劉叔上班回來,看到燕玲還在這裡,便強留她下來吃晚餐,趁欣君還在廚房忙的時候,對她說:「燕玲,我告訴妳,欣君的生父是江歆平,光復後,被土匪兵殺死了。」

  「你說這個人幹什麼?我又不認識。」

  「江歆平這個人妳認識不認識不關緊要,重要的是欣君跟妳毫無血緣關係,……」

  劉叔還沒有把話講完,晚餐就準備好了,欣君叫他們去用餐,女傭也一起上桌,這時劉叔就不再談欣君的事了。

  回到臥龍山莊,燕玲看到明咸手上提著一盒太陽餅,她問道:「你要買給誰吃的?」

  「給媽吃。」

  燕玲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很奇怪,她不是父親的女兒,而是叔叔的女兒,親是何等人物,大家都把愛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

  「你真孝順,」她說。

  「那我先過去隔壁一下,再回來陪妳吃晚餐。」

  她阻止他說:「現在太晚了,明天再過去吧!」

  明咸在外面已經吃過飯了,雖然聽燕玲的話,沒有過去隔壁,但也沒有留在餐桌陪妻子吃飯,獨自上樓準備休息。

 

 

3

 

  第二天燕玲跟著明咸過去隔壁探望母親,看到母親有點畏懼,不敢接近,倒是母親走過來抱她。

  筱雲阿姨看到明咸手裡拿著禮物,阿諛地對他說:「副董,你手裡的禮物是不是要送給大姊。」

  「是啊!媽喜歡吃太陽餅。」

  「你真孝順,那我就收了。」

  燕玲看到筱雲阿姨那樣貪婪很生氣,回過頭來對筱雲阿姨說:「妳怎麼這樣不客氣。

  「我是替大姊收的。」

  母親也罵筱雲阿姨說:「妳真饞!」

  燕玲掙脫了母親的擁抱,對明咸說:「你不是要去公司嗎?我跟你一起去。」

  「要去現在就去吧!」

  夫妻兩人一起離開了。

  回到家,燕玲對明咸說:「我想再去九畹町一趟。」

  「我送妳去。」

  「我自己會開車,不必麻煩你。」

  「還是我送妳去,今天我也要去那裡。」

  「去那裡幹什麼?」

  「去找劉叔談公司的事。」

  「不能在公司談嗎?」

  「公司裡耳目很多,談什麼馬上洩漏出去。」

  「到底你們要談什麼?」

  「併購黎波公司的事,政府也插手進來。」

  她對公司的事不感興趣,便問他:「你見過劉叔後,是不是還載我回臥龍山莊?」

  「妳就留在九畹町,我載劉叔去公司,下班後,再來載妳回家。」

  「我不想待在九畹町待那麼久。」

  「妳跟欣君不是有很有話說嗎?」

  「那是以前的事。」

  不過燕玲還是乖乖地被明咸載去九畹町,不敢說要自己開車。

  車子到了九畹町。燕玲先下車,走進前院,欣君早就在那裡等她了。一見到面,兩人就親密地談了起來,往涼亭那邊走過去,又看到那塊大石頭,她很想走過去,站在那邊,欣君卻請她坐在涼亭裡面。

  她看到明咸直接進去屋裡,不久兩人出來,開門走出去,大概劉叔坐上明咸開的車子,離開九畹町。

  燕玲對欣君說:「左秘書昨天確實來過臥龍山莊。」

  「他不是被通緝嗎?」

  「這個人神通廣大,誰也抓不到他。」

  「妳最了解他。」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同床共枕,不是什麼話都說了嗎?他是什麼身份,你應該知道,不用我說。」

  「欣君,妳說這些幹嘛?我已經嫁人了,倘若被明咸聽到了,他會很不高興。」

  「妳不是還愛著左秘書嗎?」

  「妳真無聊!說這些事幹什麼?」

  「好啦!我不會跟明咸說的。」

  「搞不好左秘書現在躲在臥龍山莊。」

  「我也這樣想。」

  「不過,今天早上我跟明咸過去隔壁看媽,卻沒有看到他。」

  「那種人機警得很,老早躲起來啦!」

  「好啦!不要談他了,我不愛他,妳呢?」

  「左秘書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問妳,妳還想念俊鵬嗎?」

  「妳真會掰,從左秘書一下子掰到俊鵬,我告訴你,俊鵬那個傢伙對我來說已經game over。」

  燕玲想還掰下去,又說:

  「聽說妳要跟劉叔結婚了?」

  「誰告訴妳的。」

  「還有誰?」

  「劉叔!」

  「怎麼會是他?」

  「不是他會是誰?」

  「明咸。」

  兩人好像在互揭瘡疤,談話不是很愉快。午餐過後,各自回房休息。

  欣君早就是這裡的女主人了,想到早上進來的時候,女傭上樓去通報,劉叔從一邊樓梯下來,而欣君卻從另一邊樓梯下來,她覺得他們真假,好像兩人並沒有睡在同一個房間。

  事實上,她並不反對欣君嫁給劉叔,即使劉叔真的是她的生父,她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只要他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那個下午,她並沒有真正入睡,一直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倫理關係,很煩,她只能等待明咸過來載她回去。

  過了一個多月,母親就要去上海跟左秘書會合,燕玲也很想跟,但明咸不讓她去,讓她心裡很憋。

  母親出國手續早就辦好了,再過幾天,就要離開臺灣了。她問丈夫說:「媽走了之後,筱雲阿姨要讓她住哪裡?」

  得到的回答卻是「她也會跟媽一起去大陸。」

  「去上海?」她很驚訝問道。

  「聽說筱雲阿姨要去那邊找她老公。」

  「她有老公?」

  「倩蓮阿姨告訴我,筱雲阿姨很早就結婚了,結婚後不久,她老公就潛入大陸做敵後工作,以後音訊全無。她相信她老公一定住在上海,因為他老家在上海,她非要去那裡找他不可。」

  離別的日子終於到了。燕玲親手辦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替母親和筱雲阿姨餞行。離別情緒總是有的,大家喝了酒,醉成一團,那天晚上她們沒有回去隔壁,都在這邊過夜。

  第二天一早明咸就開車載著母親、筱雲阿姨和她一起出門,到了松山機場,看到劉叔老早在機場大廳等候,看到他們,便走過來握住母親的手,還未說話,眼睛都紅了。

  燕玲從來沒有看過劉叔這個樣子。

  「妳什麼時候回來?」劉叔問道。

  母親也嗚咽地說:「不會住很久的。」

  劉叔想再說話,聲音都梗住了,好久說不出話來。

  電影裡情人別離才會出現的場面,卻在現實中出現了,只差沒有互相擁抱。

  從這裡看來,更加讓她相信,母親跟劉叔在年輕的時候,一定有一段情。

  他們相視好久,都沒說話,眼淚又流了出來。劉叔突然掉頭就走,拖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機場大廳的門外。

  她忽然想到,何不把握這次機會問母親,「到底誰是她的親生父親?」可是看著母親哭泣,自己也激動地哭了出來。飛機快要起飛了,麥克風正在催人,母親才跟著筱雲阿姨匆匆地進入海關。

  燕玲突然衝向海關,大聲叫喊著:「媽不要走,」明咸怕她鬧事,及時把她拉住。她想掙脫,卻被他緊緊地抓住,硬把她拉向停車場,塞進車子裡。

  「回去吧!」

  一路上,燕玲像發瘋似地又哭又鬧,搞得明咸很生氣,回到臥龍山莊,什麼話都沒說,把她丟在家裡,轉身就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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