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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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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跟欣君鬧了一整夜,明咸心急如焚,趨車趕到臥龍山莊的時候,心裡依然忐忑不安,不曉得該如何面對燕玲,在圍牆外徘徊了很久才去按門鈴,又等了很久,一直沒有人來開門;天都快黑了,房間透露了燈光,確定有人在,他又按了門鈴,燈卻立刻熄了。
晚上山裡的天氣變涼了,濃霧漸漸地籠罩下來,近在咫尺的紅色大門還可以看得見輪廓,較遠的房屋都隱沒在夜幕裡。他想,裡面一定有人,只是不來開門,再這樣等下去,即使等到明天,還是進不去,不等了,他就把車子開下山去。
他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經過河邊區的時候,有股衝動想去眷村看立屏,猶豫了一下,車子很快就開過去了,他不想回頭,卻不知道要去哪裡?
道路又寬又直,沒有什麼車子,無需全程關注,稍微分了心,思潮洶湧,便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最難忘的是他跟立屏的戀情。
那時還在唸書,每天離開學校,就去趕最末一班公車,到了九畹町,爬上山頂,在圍牆大門輕輕一敲,她就立刻從側門跑出來,一起進去前院,兩人便坐在涼亭的石板上聊天。
他不會說情話,就像老師上課,對學生滔滔不絕地講些知識性的話題,或是他讀書心得,她卻能專心傾聽;談話只是偶爾停下來,兩人四目相視,突然情不自禁地相擁相抱。
她喜歡把頭靠在他肩上,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讓時間像小溪的流水依樣潺潺地消逝掉,直到天色曚曚地亮了起來。
晨曦的到來意味著他必須離去;她便陪著他,沿著斜坡,又唱又跳地跑下去。初昇的旭日使整個山莊洋溢著青春活力。到達公車招呼站的時候,倘若第一班公車還未到,時間還夠,他又送她爬坡回到山上,然後一個人奔著下山去趕公車。
回到宿舍,他就躺在床上補睡。室友看他每天這樣,問他說:「跑去哪裡風流了一整夜?」
能夠不答,就不回答,非答不可,便含混其詞,決不說實話。
室友就認定他去萬華寶斗里嫖妓。反正晚上在外面遊蕩,軍警會抓的,他必須掰一個理由,讓人相信,很難。他就隨室友去渲染傳播了。
有一次晚上他趕去九畹町,公車卻在半山腰拋錨,他只得用走的,到達九畹町已經半夜了。夜色空朦,山間非常寂靜,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到了平臺,看到她老早站在圍牆外面等他。
進入圍牆,看到樓房的燈光全都熄了,黑暗中,好像一頭伏睡的獅子,於是兩人躡著腳,走到涼亭,一起坐在石板上。過了一會兒,站了起來,赤著腳,在花園裡漫步。月亮忽然從雲端探出頭來,照亮了小徑兩旁的花卉,只見花影婆娑,顏色無法分辨。他們走到那塊大石頭前面,她開始說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我生下來就被阿嬤帶去北莊,由阿娟阿姨撫養長大,阿嬤是一個很慈善的老太婆,阿娟阿姨也是一位很有愛心的媽媽,她們都非常疼我,反而我對父親的印象非常模糊。」
在立屏幼小的心靈中,劉叔根本不存在,錦隆叔叔是她最早的父親形象,這個男人陪著母親渡過一段孤寂的日子,母親對他很感恩,答應他會照顧他妹妹,後來母親把山下的四棟平房歸還給他們,又找塊地,蓋了一家幼稚園讓他妹妹當園長,也幫他妹妹找了一位好夫婿。
立屏記得園長綺弘阿姨對他們幾個孩子都很好,但有一件事卻傷了立剛的心。有一天立剛哭著不肯去上幼稚園。母親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同學欺負你?」
立剛語言的表達能力很差,問這個也不是,問那個也不是,最後是立勤替哥哥說話,母親才知道綺弘阿姨說,立剛是錦隆叔叔的兒子。
明咸好奇問立屏說:「當時妳母親有什麼反應?」
「看不出有什麼反應,但立剛不肯去幼稚園上學,媽也不勉強他,留他在家裡自己教,立剛聽得懂日語。」
立屏說,倒是有一次去臥龍山莊,本來母親跟思敏阿姨很有話說,聊著聊著,忽然吵了起來。立屏聽到思敏阿姨大聲罵母親,
「立剛不是永清生的,立勤也不是永清生的,妳怎麼這樣亂來,婚事是我促成的,妳卻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我怎麼對得起永清。」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妳不是也替他生了一個女兒。永清娶我只是掩人耳目,方便你們繼續偷雞摸狗。」
「妳罵我雞罵我狗,妳跟那隻黑熊生了孩子應該叫做什麼?我沒有看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就幹起那種事,妳不覺得怎麼樣,我可替妳感到羞恥。」
「那妳已經有老公了,還跑來細姨街跟永清住,我是永清的老婆,妳還大剌剌地跟他同房睡覺,那才叫做不知羞恥。」
「那時你們還沒有結婚,是我教妳去法院公證結婚,我跟永清在一起比妳早,是妳不知羞恥,還是我不知羞恥?」
「是我先懷孕,還是妳先懷孕?立屏可比燕玲早生幾個月?」
「永清是我讓給妳的,不然妳怎麼可能是永清的老婆?我不是嫌妳不好,我只是說妳不要像妓女,這個男人也要,那個男人也要,生了一大堆雜種孩子,讓永清不好做人?」
「妳罵我妓女!」
立屏說母親聽到「妓女」這兩個字,氣得拉著她的手,衝出門外,沿著斜坡直奔下去。公車班次很少,她們在山下等了一個多鐘頭才上車回到臺北。那天為了補償她沒有跟燕玲、欣君一起玩,帶她去中山堂吃西餐。
立屏天真地說了這些事情,令明咸想到自己的母親為了養活他也曾經淪落到人人可妻的地步,他能知道一個戀愛中的女人對心愛的男人,掏心掏肺,只要能討對方高興,她才不會考慮,種事情能不能說。他不會怪她。
再過一個月兩人都要畢業了,立屏私底下跟明咸山盟海誓,「非他不嫁,非她不娶。」
立屏想要一畢業就結婚,然而明咸覺得沒有經濟基礎,不敢冒然答應。
「同學都在準備留學考,只有我在準備高考、職業考,」他說,很無奈。
「你不想出國?」她問道。
「我想,不過得等幾年再說。」
「如果你想出國的話,爸可以幫忙,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啊!」
「我知道,莊教授曾經告訴我,當年他去日本留學也是妳父親資助他的,不過我不急,等我高考、職業考,考過了之後,找到工作,存一點錢,我們先結婚,留學的事以後再說。」
「這樣也好。」
她對他笑了一笑,可見他的心都在她身上,功名利祿倒在其次,她對他更加敬愛,他是老師,往後的日子還是要聽老師的指教。
「爸希望你畢業後,留在公司做事。」
「我也這樣想。」
「媽說我們家的事業要有人繼承。」
「妳不是還有弟弟嗎?」
「他們都太軟弱了,挑不起這個擔子。」
即使結婚後,他是半子,但他從來不敢想要繼承劉家的事業。他們正談著,突然聽到倩蓮阿姨的聲音,「這麼晚了你們還不睡啊?」
兩人都嚇了一跳。
倩蓮阿姨並不想打擾他們,看他們驚嚇的樣子,漫不經心地對著天空說:「今天月色很美。」
立屏不敢答話,明咸便順著倩蓮阿姨的話說:「是啊!今天是滿月,」。
「好久沒有看到這種景色了。」
這時雲都散了,夜空非常透明,整個山上的景物都沐浴在月光之中。倩蓮阿姨說:「我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看月亮。」
「我也很喜歡,」明咸附和著說。
倩蓮阿姨一時興起,背起李白的一首詩來: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台鏡,飛在白雲端。
仙人垂兩足,桂樹作團團。
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
蟾蜍蝕圓影,大明夜已殘。
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
陰精此淪惑,去去不足觀。
憂來其如何,悽愴摧心肝。
雖然明咸喜愛李白的詩,但他從來沒有讀過這首詩,居然一個受過日本教育的人,會用純正的國語背誦出?讓他很驚訝。
「妳怎麼會唸中文詩?」
「小時候,我跟你母親住在一起,她喜歡千家詩和日本俳句,每天睡前,她就叫我背一兩首。小時候唸的詩,記憶力很好,到現在還記得清楚,不過這首叫做《古朗月行》的詩,是我唸高中的時候自己找到的,因為我很喜歡這首詩,所以背得很熟。每次看到月圓的時候,就禁不住吟詠起來。」
「千家詩裡面有這首詩嗎?」
「我不是很清楚,雖然我高中只唸了一年中文,但我唸了不少中文書,現在看報章雜誌還可以看的懂。」
「聽說妳日文小說,日文詩看了很多,我母親說妳記性很好,過目成誦。」
「你母親對我太過獎了,我很幸運,國小遇到了幾位好老師,對我影響很大。日後我唸高女唸到四年級,剛好光復,我就被併入高中,從高二唸起,所以中文、日文我都能讀,能寫,能講。」
「那妳中文怎麼會那麼好?」
「我對語言本來就有興趣,中文是後來自修的,不過我日文的底子比較好。」
「妳怎麼不教立屏日文?」
「小時候我教她一些兒歌,後來孩子多,就不想再教,怕他們出去外面亂唱,闖禍。」
「立剛不是也會說日語嗎?」
「只是一點點,談不上會說日語。」
倩蓮阿姨說完了開始低聲唱起日本童謠,女兒也跟著哼了起來,輕妙的歌聲溶入了寂靜的山間,充滿了祥和溫馨的氣氛。
後來立屏對他說,小時候,母親就把這些童謠當作催眠曲,每天入睡前唱給她聽。她學會了兩、三首曲子,但現在哼哼調子倒還可以,歌詞可都記不起來了。
他們兩人的幽會被倩蓮阿姨揭發後,立剛戲弄姊姊,「暝日思想魂兆兆,想欲出聲吞落喉,空空相對若啞口,滿腹情話積住住。」
立屏假裝生氣,要打立剛,其實她心中充滿了歡喜;立剛逃得快,沒有被打到;立勤站在旁邊只是笑著。不過兩兄弟對明咸不敢放肆,仍然稱呼他老師。
明咸被倩蓮阿姨認可後,等於獲得了入山通行證,上山找立屏,不必再偷偷摸摸,一進客廳,就大方地上樓躲進立屏的臥房裡,到了第二天早上,兩人才一起下山去搭公車。
想到這裡,車子向前奔馳,很快就離開了河邊區。
夜色蒼茫,路燈很暗,轉了一個彎,就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再開了一陣子,就上了臺北橋了。他沿著縱貫公路向西開過去,到了北莊,轉向一條泥石路,再繼續往前開,兩邊是稻田,沒有農舍,遠處是山,四週都籠罩在黑幕之中,但他不想回轉,繼續向前開,即使前面是海,他也會衝下去。
2
遠從馬祖回來,忍受渡過黑水溝暈船的痛苦,抱著跟立屏見面的歡喜之情,結果見到一個官階比他高的軍官把他的愛人奪走了,明咸怎麼能忍受這種屈辱呢?他沒有當場發飆,做出報復的行動已經很忍了,還能聽進去立屏的解釋嗎?
倩蓮阿姨不敢替立屏向明咸請求原諒,只是對他說: 「劉叔去臺中出差,我帶你去找他,他好久沒有見到你,很想念你。」
現在想起來,他對倩蓮阿姨毫無怨言,一切都是命運,立屏註定嫁給阿騰。
而倩蓮阿姨的遭遇也同樣是老天安排。她之所以人見人愛,除了她的面貌姣美,身材勻稱,儀表優雅之外,給人的感覺是親切、熱情,富有愛心,難怪高揚見到她,就想佔有,不怕遭人嫉恨,惹禍上身。
聽說高揚的日語很好,對文學也頗有涉獵,相較於劉叔,滿腦子生意經。也許倩蓮阿姨跟高揚在一起,比較能夠情投意合。
至於倩蓮阿姨是否比較愛高揚?明咸並不清楚。自從他從日本回來,倒聽到很多流言,都說她心偏向那位高官,後來那位高官被整肅後,她就再也沒有回到九畹町,劉叔也不在乎她去哪裡。
有一天明咸去銀行洽談貸款,放款部的審核都通過了,但經手人卻要索賄。他憋了一肚子氣,從二樓走下來,瞥見樓下外匯櫃臺前面有一個很像倩蓮阿姨的女孩在排隊,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立鳳。
「哦!王老師,」立鳳興奮地叫了起來。
多年不見,立鳳變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齡少女,看到他,表情有點羞澀,不像以前那樣天真活潑。
「妳來這裡做什麼?」
「爸叫我來匯錢給大哥哥。」
「他的情況還好吧!」
「大哥哥出國到現在將近十年了,學業才告一個段落,就立刻結婚,短短的幾年就生了兩個孩子,工作難找,又要養家,爸只好定期匯錢給他,他日子並不好過。」
輪到立鳳辦理匯款手續的時候,櫃臺裡面的男辦事員看她長得漂亮,對她特別殷勤,沒有刁難她。
等立鳳辦完了匯款,轉過身來,跟他一起走出銀行。她問他說:「上次聚會,你怎麼沒有來?」
他毫不矯飾地對立鳳說:「有妳姊夫在,我怕情緒控制不住,把氣氛搞壞了。」
「那天他沒有來!」
騎樓的走道上擺滿了地攤,通道變得很狹窄,只能一個人通行。他們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到了公車招呼站,他們才又面對面站著談話。
「聽說妳沒跟爸住在一起?」他仍然沒有改變以前對劉叔的稱呼。
「悅晴帶了兩個女兒來九畹町,就把我趕走了。爸很怕她,不敢說話,先把我送去姊姊家。我跟姊姊生活了一陣子,看姊姊的生活情況並不好,姊夫沒有工作,又要照顧兩個孩子,我告訴爸,爸知道姊夫那種硬脾氣,偷偷地送錢給姊姊,然後在學校附近買了一棟兩層樓房給我住,結果被筱雲阿姨知道了,說要照顧我,非搬過來跟我一起住不可,爸不好拒絕。她住一樓,我住二樓。」
「這樣也好,有個親人照顧。」
立鳳並沒有進一步說到黃秘書跟她一起住有什麼不好,也沒有邀請他去家裡坐坐。兩人就站著等公車。
「聽說爸每個月都給媽贍養費,有這回事嗎?」明咸出國前都住在九畹町,跟立鳳說話,提到她父母親都跟她一樣稱呼,他問道。
立鳳笑了起來說:「這是筱雲阿姨說的嗎?」
「黃秘書是這樣跟我說的。」
「你相信她說的話嗎?她從來不跟媽交往,看不起媽!」立鳳說,「爸每個月都會把贍養費請筱雲阿姨轉送給媽,媽住在什麼地方,筱雲阿姨都不知道,怎麼送?還不是都放進她自己的口袋裡。」
立鳳笑了一笑,樣子很像倩蓮阿姨,一點都不把這個騙局當作一回事。
「妳知道媽住在哪裡嗎?我很想去找她。」
「讓我查一下看看,」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一本小記事簿,翻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地址,「我想這個地址可能是媽住的地方,是姊姊給的,我沒有去過,我不知道媽是不是還住在那裡?」
「地址給我,我會去查查看。」
公車來了,她想上車,才踏出一步,公車門便關起來,她上不去。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必麻煩,」她很客氣地說。
「我自己開車,車子就停在銀行旁邊的巷子裡,我去開過來。」
「坐公車就好了。」
「在這裡等,我馬上過來。」
他想要去開車,卻被她阻止了。
「我想去重慶南路逛一下書店,不想回家。」
「那我載妳去!」
「可是我有朋友在那邊等我。」
這是最好的藉口,也許她真的有朋友在那裡等她,他想,還是讓她自己去吧!也許她有約會,不要干擾人家。
「平常姊姊會去找妳嗎?」
「很少。」
「沒請褓母?」
「姊夫是被逼退休的,不給退休金,請不起褓母。」
「他們還住在眷村嗎?」
「軍方趕他們搬離,現在還沒有搬走。」
明咸沉默了一會兒,看車子還沒來,又問她說:「姊夫怎麼不另找工作?」
「你還在日本的時候,爸叫他去公司幫忙,去了之後,沒幹幾天就不幹了,有人排斥他。」
明咸沒再問下去,他知道公司裡派系林立,不是任何一個人能夠掌控的。阿騰是個耿直的人,又是皇親國戚,部門的人表面怕他,做事陽奉陰違,他指揮不動。
他們再談了一會兒,公車又來了,她便上車,就在窗口向他揮手。
立鳳走後,明咸心想,既然手中有倩蓮阿姨的地址,何不即刻去找她,便把車子開向延平北路,過了臺北橋,沿著白色水泥道路往興文的方向開過去,到了興文,他停下來問路,然後轉向一條泥石路,開向新嶺。
路面坎坎坷坷,車子顛顛簸簸,開了很久才到了一個小村落,只有十幾戶人家。他沿街逐戶看門牌,終於找到了一家紅磚黑瓦的房子,下車去敲門;等了很久才有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出來開門。
「董倩蓮小姐住在這裡嗎?我是她的兒子,這是人家給我的地址,」他把紙條遞給她看,她只瞄了一眼,便搖搖頭說:「這裡沒有這個人,你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他只能說對不起,便離開了,覺得很懊惱,難道地址抄錯了嗎?他還是不死心,連問了好幾家,最後跑進對面的一家雜貨店,老闆告訴他,這個地址就是對面那家茶店仔,沒錯。
茶店仔!倩蓮阿姨怎麼會住在這個地方,地址最好是錯的,明咸聽了臉紅起來,不敢再問下去,說一聲:「謝了,」趕快把車開走。
明咸對這個地方不熟,走錯了方向,繞來繞去,又回到原點。這是什麼鬼地方?那時已經是凌晨三、四點了。街道兩旁只有兩、三盞黃色路燈,無力地照耀著。海邊的小村落就在寂靜而昏暗的氛圍中沉睡著。
他把車子停在路旁,坐在車子裡,幻想著,看倩蓮阿姨會不會在半夜出現,他等待著,他一直等到附近的軍營吹起起床號,才開車離去。
這些事情已經過了好幾年了,他經常觸景生情,又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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